低調偽裝 其貌不揚
昨天，解放日報記者一出廈門機場就直撲「紅樓」，沒曾想鐵將軍把門。經多方斡旋，門衛武警戰士將記者引進查處廈門特大走私案展覽辦公室。接待是非常熱情，回答是斬釘截鐵：正式展出之前，非經特批，任何人不能進入紅樓，當地廈門媒體也概莫能外。
紅樓坐落在廈門湖裡工業區一條僻靜的小路上。乍見時，記者很難把它和想像中的窮奢極欲、荒淫穢亂聯繫在一起。為了遮人耳目，賴昌星一夥將紅樓精心低調偽裝，從外觀看，只是一幢極普通的七層小樓，連緊挨著的新建居民樓都比它闊氣得多。殊不知，功夫在其中！
天天火起來爛下去
你是來採訪紅樓的吧？正對紅樓大門不過１０米遠有家小雜貨鋪，老闆見記者駐足良久，主動搭上話來。我在這裡天天看著紅樓，已經整整五年。紅樓造的時候，我就在這裡開店了，眼看著它一天天火起來，爛下去。雜貨鋪胡老闆的隨口之言，一下子使悻悻的記者興奮不已。我們攀談起來。
「『紅樓』最熱鬧是１９９７和１９９８兩年，當時幾乎每天下午都有好多轎車過來，有時連院牆外都停得滿滿噹噹。這裡附近的人都知道，『紅樓』是賴胖子（賴昌星）請客賄賂、提供『三陪』的地方，只是沒想到後來抓出來的領導級別有那麼高。
見到有記者，老闆娘也放下手邊活計坐了過來：「『紅樓』最出名的要算『小姐』了，特別神秘。她們當中不少人我都見過，常到我這來買香菸零食，確實漂亮，大多是江浙一帶來的。這條街上的人，心裏都明白她們是幹什麼的。我們有個在『紅樓』廚房打工的同鄉常來串門，據他說，裡面『小姐』每天的收入好幾千，有的甚至上萬。當時我就想，『賴胖子』為了拖人下水，真是捨得花大本錢。
你自己進過『紅樓』嗎？」記者問胡老闆。「進去過兩次，都是半夜裡叫我去送酒。第一次是１９９７年的夏天，送一箱王朝乾紅進去，因為好奇，我仗著膽子往大堂裡望了幾眼，目瞪口呆啦，十幾個『小姐』站在那裡，穿得鮮紅鮮紅，好像在等誰。我那個同鄉連忙把我拽走，說『紅樓』裡裝了很多攝像探頭，外人誰亂走亂動的話，會有麻煩的。」
「你們在說『紅樓小姐』呵，那是賴胖子的殺手□，一天不能少的。有時候『小姐不夠用，『紅樓』就召集別的『小姐』趕過來，所以晚上１１點左右這裡常會出現出租車大聚會。」來買東西的阿公插了一句。
不知胡老闆對賴昌星走私犯罪有否親眼目睹。「司空見慣！外麵人很少曉得『紅樓』也是一個走私中轉站。那些年，多的時候一天能到十來個集裝箱，也不進大門，車屁股對準了裡面的車就卸貨，然後把空集裝箱車再裝模作樣開回保稅區。空車與滿載開過時聲音不一樣，連我都能聽出來，所以到『紅樓』來最多的就是海關人。」
提到「紅樓」中人，老闆娘來氣：「遠華沒倒的時候，裡面的人特別橫，一副什麼都搞得定，麼都擺得平的樣子。前年遠華出了事，上面把『紅樓』的電斷了，他們就自己開起發電機，一天到晚轟轟響，吵得人沒法睡覺。鄰居們和他們論理，他們非但不聽，還氣勢洶洶地說，『別以為我們老闆不回來了，到時候讓你死你就得死，讓你滾你就得滾！』把大家氣個半死。」
「拖人下水的『流水線』」
正聊著，從「紅樓」邊門走出一個２０來歲的小夥子，一看便知是在「紅樓」裡布展的工人，他來小鋪買煙。因為是中午休息，小夥子也不著急回去，爽氣地打開了話匣子。
「『紅樓』呵，那真真是一條拖人下水的流水線。」此話怎講？「進門上二樓就是餐廳，太豪華了，我第一次進去都有點覺得眼睛不夠用。裡面的碗邊、筷柄、湯匙全部鍍金，還有滿牆壁的名人字畫。來客酒足飯飽後上三樓，好像每個小包間裡都有「鴛鴦」雙人衝浪浴缸，還有按摩床。四樓是歌舞室、卡拉ＯＫ，一格格地方不大，只能容兩三個人黑乎乎『溫馨』。」
胡老闆有所不解，怎麼從來沒有聽到過「紅樓」裡面唱卡拉ＯＫ。就連住在貼隔壁的阿姨也說從未耳聞。小夥子解開了大家的疑團，「『紅樓』房間的隔音效果特別好，何況窗上還挂了厚厚的三層帘子，外面當然聽不見聲音。」
小夥子接著說，「五樓、六樓一間一間都是客房，裡面的床大得嚇人，寬８尺！」
六樓上面是七樓，那是賴昌星的辦公室。吃了拿了玩了，就該「言歸正傳」了。七樓的神壇邊上掛著一幅畫，怪怪的，一隻魚鷹張開嘴巴，死死地盯著水中的魚。對了，畫的名字叫『唯我獨有」。記者問他知道這幅畫的含意嗎，大家笑了起來。
據小夥子說，馬上要開始的展覽包括車庫，現在一共擺了四輛車，賴昌星賄送給原廈門海關關長楊前線的林治轎車；送給原福建省公安廳副廳長莊如順的豐田佳美轎車；賴昌星自己的奔馳防彈轎車，價值１２００萬港幣。
展覽還有一部分是文字圖片展，那裡小夥子沒進去過，聽講主要是介紹廈門特大走私案的犯罪事實和一部分贓款、贓物，賴昌星送給海關關長的７６萬元的老虎皮也在裡面。
「紅樓」門外聽「紅樓」，記者的心情越發沈重。就是這幢「紅樓」，成了走私團夥向國門發起攻擊的「橋頭堡」，把多少國家官員拖下萬劫不復的「溫柔深淵」，至使賴昌星得以偷逃稅款３００億元！記者不禁想起剛才來「紅樓」的路上，經過賴昌星原準備蓋８８層遠華大廈的坑基時出租車司機說的一句話：賴昌星塞滿了錢袋，餵飽了貪官，害慘了國稅，而留給廈門人只有這個號稱全國最大、最深的廢坑，「千刀萬剮賴胖子！」
記者離開「紅樓」的時候，看到不少市民在向門衛武警打聽「紅樓」正式對外開放的日期，幾個學生迫不及待在樓外宣傳牌前拍照攝像了。
「紅樓」公展已經進入倒記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