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是個非常實在的人
我爸的婚姻是比較坎坷的，而我媽26歲才結婚，在當時算晚婚。我曾經多次問媽媽這一段戀愛史，她從不完整地講。
我媽剛到延安時，爸爸和一些首長接見從北京軍調處到延安的同志。我媽說那時候她傻傻的，見到領導就說了些"希望首長給我們指導指導，我們在北京不太瞭解革命的歷史，經驗不足"之類的話。爸爸聽完就提了些建議，然後看了我媽一眼。過不久就有人傳指示給媽媽，說我爸要找她去棗園談話。組織上給了她一匹老馬，有人告訴她那匹馬認識路，她騎上就能到棗園。但她不會騎，儘管那匹馬特別老實，我媽在過延河時還是折騰了半天。我爸跟她談話的時候，從抽屜裡找了半天，找出個極難看特別髒的梨來招待她，最後母親把梨削了給了父親吃。後來我爸說他有塊表，停了很久了，我媽一看就說："你給我吧，我幫你修去。"等修好這塊表之後，我媽就把它交給了軍委外事組，希望有誰到棗園帶給父親，可同志們都說不行，非讓我媽自己去送。那時候是周總理管外事，我爸此前從不到外事組來，因為媽媽的原因後來就來得比較勤，每次轉一圈就走，大概那個時候他就挺喜歡我媽了。
一開始我媽還沒往那層意思上想。直到土改時，晚上好多女同志睡在一個大炕上聊天，我媽才知道爸爸以前的婚姻非常不幸。我爸跟我媽挑明關係時話說得很坦誠，他說自己歲數大，身體又有病，結過幾次婚，還有5個孩子。我媽聽了就覺得眼前這人雖然不浪漫，但的確是個非常實在的人。為什麼母親在國外國內口碑都特別好，我想歸結起來有幾點：第一，她不是一個虛榮的人；第二，她對我爸特別體貼入微；第三，她一直是我爸的助理，工作勤奮。最關鍵的是即便"文革"時期，她也始終沒有背叛過我爸。
年紀最小，就有個"騷擾"爸爸的任務
我父親堅持讓我們上小學時住校。當時正趕上三年災荒時期，我爸下去視察，看到太多老百姓餓肚子，他回來後就對我們說，現在人民都吃不飽，我的孩子也應該嚐嚐挨餓的滋味。
因為飢餓我還暈倒過一兩次。有一次是早上9點，剛開始上課我就暈倒了，很多叔叔阿姨給我媽打電話說我爸心太狠了，不過我覺得我爸是對的。那時學校伙食太差，有時候在學校的兩個小胡同中有賣小蘿蔔、糖葫蘆、冰棍的，別的小孩一個星期還能買一兩樣慰勞自己，我只有眼饞的份兒，因為家裡一分錢也不給我們。
那時家裡有項不成文的規矩，誰年紀最小，誰就有任務去騷擾爸爸，其實就是每隔三個小時去摸摸爸爸，或者拉他到院子裡走走，讓他稍微休息一下，否則他就會沒完沒了地工作。我大概從一懂事起就被分配了這項工作。也因為這樣，我爸教過我畫小兔子小狗什麼的，還教我踢毽子。很多人都覺得我爸非常嚴肅，但我覺得他也有風趣的一面，比如小時候我如果不吃苦瓜，不吃辣子，老頭兒就嚇唬我說："你不吃我不帶你回老家！"於是我就拚命地吃，吃完了就流眼淚，這會讓他大笑。
第二個考入哈佛商學院的中國人
出國留學對我來說，的確是一次偶然。當時我們外語系有兩個外教，他們在上課時教我們怎麼申請美國的大學，然後佈置作業讓我們填申請表。我們完成作業後，外籍老師說誰願意寄出去就寄出去，大家就都寄出去了。我們班36個人，那一年拿全額獎學金走了的就有24人。
我出國前也沒做什麼準備，因為一切都太突然了，只換了50美金。在美國，每次兜裡還剩100塊錢時就趕緊出去打工，當時我住在一個教授家，給他們家看兒子做飯，後來還在學校教過書，在餐館裡端過盤子。
我考哈佛商學院時，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上個世紀80年代初，人們都覺得女孩子去學外交是件很好的事，如果學著去做商人，就像是去做下等的事了。事實上，我是第二個考入哈佛商學院的中國人。我畢業時，有28家公司想聘我。但是我有一條原則，就是做中國生意的公司我一概不考慮，我希望憑自己的真本事做點事。最後我選擇了一家和中國的投資沒有關係的公司干了近4年時間，工作內容主要是跟上千家公司的董事長和首席執行官分析各種投資的可行性，這給我後來建立新的公司積累了非常多的經驗。
1989年我媽得了癌症，想到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就沒在老人家身邊，我媽出獄剛一年多，我們就都出國走了，其間也只回來過三五趟。我覺得我應該照顧母親，於是決定回國創業。
摘自《中國婦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