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不是很清楚。問這個幹嘛？"
周老闆說："劉XX出事了，你不知道？"
我說："我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劉XX是深圳一個房地產大老闆，認識他也有15年了。
周老闆說："逃稅3.1個億，厲害吧。你不看報紙？《深圳商報》連續兩天頭版報導。"
我問："人呢？"
周老闆說："逃跑了，差點被抓到，公安、國土、稅務等部門一大幫人去他辦公室，結果他從後門溜走了。"
"是嗎？你怎麼知道的？"
"他老婆給我電話，問我該怎麼辦，我說我也沒辦法。案子太大了，誰也幫不了忙了！"
周老闆說："他這個人太孤寒了（小器、吝嗇），幾十個億身價，摳摳唆唆不捨得花錢打通關係。"
從周老闆的眼神裡看，對房產大亨劉XX雖並不幸災樂禍，但沒有任何絲毫同情感。我知道他們兩人是老鄉，都是潮州人，關係還不錯，經常往來吃飯、喝茶、"鋤大地"（一種紙牌遊戲）。劉XX與我雖然認識很久，由於談話做事不是一條路子上的，自然也不投機，所以幾乎沒有什麼來往。只不過有時與周老闆交往中，偶爾能碰到劉XX，甚至有時也在一起吃頓飯，鋤鋤大地。還覺得他這樣幾十億身價的大款沒有架子，生活簡樸（是與同級富豪相比），與普通小老闆沒什麼區別，我對他的印象還是不錯，知道他很會做生意。劉XX是個地道的農民出身，但不能與河北農民企業家孫大午相比。雖然都是農民出身，孫大午其實文化水平已經很高了，見過世面，有政治嗅覺；而劉XX大概就是小學文化水平，可以說是不學無術；孫大午完全是勤勤懇懇靠自己勞動創業發家的，沒有什麼投機取巧成分（非法集資先不包括在內）；而劉XX則完全是搞非法經濟活動，也曾因此坐過牢，花了不少錢（幾百萬）行賄才得以出來。孫大午的吝嗇僅是針對中共官員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連自己的年邁的父母都在撿破爛，但辦學校和對待自己的員工，卻從來也不吝嗇；而劉XX對待家人、親戚、朋友、員工、黨政官員等，一句話：六親不認，一律吝嗇。
按照一般的規律，劉XX發家這麼大，除了善於經營或者投機鑽營外，也必然懂得行賄之術，各方面關節一定都會用金錢打通。我對他的印象感覺除了沒什麼文化外，接人待物很吝嗇，自己也很節儉。當然原來感覺他不過是個人秉性所致，也很正常。記得前年他還把自己新買的別克轎車給我轉了一圈玩，按說他應該有奔馳、寶馬之類的高檔車。我所認識的深圳數億到數十億資產的富豪，哪一個沒有幾輛一百多萬的好車！有時我想，劉XX大概不願意露富。不願意露富也不盡相同，劉XX表面上看不像富豪，穿戴也同尋常百姓一樣，但這屬於吝嗇鬼一類；另外我認識的其他富豪決不張揚自己，但該花錢的地方像流水般花消，捨得下本錢，開好車，住高檔別墅，但決不當什麼政協委員或人大代表什麼的，決不染手政界。說到這裡想到富布斯中國富豪榜，真是瞎眼了，中國大富豪很多，榜上有名的固然有錢，但榜下比榜上更有錢的富豪其實很多，只不過這些富豪都是"悄悄地進莊，打槍的不要！"
我認識的深圳許多富豪，在對付稅務、公安、工商、海關、國土、技術監督等政府權力部門和和銀行方面都是敢於花錢的，決不吝嗇。他們相信"錢能通神"是永久的神話，"有錢能使鬼推磨"是百試百靈的顛覆不破的真理。尤其在腐敗透頂的共產黨官僚統治下，金錢驅使了多少罪惡！
深圳房產大亨劉XX之所以出事，沒有多少人說他就是因為違法犯罪，而是因為他竟然對上面所說的和政府要好部門通通吝嗇，誰想在他身上撈點油水，那簡直就如同在鐵公雞身上拔毛，是妄想。對政府官員吝嗇的富豪，就是老老實實做生意，不違法，不越軌，黨政官員也會雞蛋裡挑骨頭，非給你找點麻煩不可。何況像劉XX本身就經常做違法的事，生意做得越大，你就離死亡線越近。一般說來，只要對黨政官員敢於行賄，敢於花大錢辦大事，即便有違法犯罪行為也大都能矇混過關。
話還要說回來，有些精明的富豪儘管行賄手段做的很好，但還會出事。比如你抱錯了大腿，你的保護傘出了問題，牽連到你，你就跑不了。如果你涉及黨政的政治鬥爭，那你隨時就是替罪羊。作為中國的商人或企業家，"厚黑學"一定要研究運用，如果沒有政治野心，千萬不要向政治靠攏。您瞧，俄羅斯首富石油大亨米哈伊爾•庫多剋夫斯基就被關進監獄，他就有政治野心，竟然敢花錢對付總統普京，結果把自己弄了進去。在俄羅斯不完善不健全的政治制度下發生這樣的事情不奇怪，遑論官僚專制制度下的中國就更正常了。您再瞧，民主自由的美國，像比爾•蓋茈這樣的世界頂尖富豪，他的主要問題是壟斷，他吃官司是健康的美國法律制度所致，而且發生的問題也都能解決，不存在他需要行賄什麼官員，也不需要偷稅漏稅，在法律都能解決問題上，沒有什麼腐敗和黑暗的政治鬥爭捲入其中。
結論還是，在中國政治腐敗的制度下，不違法的商人或企業家難以成為富豪，成為富豪不能對黨政官員吝嗇的就遲早要進監獄。
2003年11月13日
源自《議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