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上海幫

這個月的亞洲政局，頗為可觀。發生在臺灣、泰國和中國的三大突發事件具有極高的新聞價值。臺灣前民進黨領袖施明德九月九日登高一呼發動百萬人倒扁靜坐，要求陳水扁總統下臺，繼而十五日發動圍城，紅色騷動滿臺北，震驚四方。九月十九日，泰國陸軍總司令頌提趁總理他信（塔信）外訪之機，一夜之間政變成功，拘捕代總理，自任總理，他信則流亡英國。第三件事則是中國雄霸一方的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九月廿四日被中共高層撤職查辦，向有強勢政治後臺的上海幫敲響喪鐘，大陸民心大快，直呼有如三十年前抓四人幫，甚至萬歲之聲亦破例而出。

　　靜觀這三個案例及其評論，表面上都有反貪腐的共同特質，合理性便不言而喻。但深想一層，卻不無可議之處。臺灣與泰國的事件，雖有和平與武力之別，但都有反現行體制的性質。臺灣泰國都已建立了民主政體，前者政治開放已約二十年，民選總統亦已十年，三屆；後者從一九九二年反軍政府成功，開啟民主政治至今，使平均三年一次政變的泰國，平穩發展了十五年。臺灣泰國的民主進步舉世公認。無疑，不論陳水扁還是他信，他們的政策或個人品德絕非完好，肯定需要人民的監督與制約，但民主制度下，都有一定的相應法規，對執政掌權者加以限制，這是達成社會共識的遊戲規則，如果舍此，而訴諸於過去習慣的民粹或政變方式去處理國家權力的更換，那麼，與其說是執政者不善，不如說是制度的不善，其後果將會導致革命與動亂的惡性循環。因為任何總統、總理都不是完人，東西方皆無例外，民主法制正是處理他們去留的一個相對好的方式，雖然不是最好。

中國卻是另一個情景。那裡沒有民主政制，沒有公平司法，沒有新聞自由。人民對於貪官惡吏，只能敢怒不敢言。中國老百姓傳統的心理，只有企盼出現青天、清官和好皇帝，為民請命，為民伸冤，這種心理在共產黨暴力專政五十多年來，依然沒有改變，甚麼民主集中制、群眾路線、依法治國——全是空話假話。面對無官不貪的現實，新聞不能揭露，告狀沒有人理，更不准上街示威抗議，共和國名下的人民，比過去更加無權無力。而結構性的腐敗，權錢色結合的命運共同體，更難指望體制內有人高舉義旗挑戰獨裁權力。因此，無論對臺灣的倒扁、泰國的政變有多少異議，它們相對於大陸做秀式的反貪，都是更高層次的不可同日而語的現象。

上海，這個中國近代史上最先進擁有最多資本主義元素的城市，在後來卻有過很不光彩的名聲，從四人幫到上海幫，塑造了一個黨同伐異、巧取豪奪的惡劣典型，他們把上海灘精明、投機、冒險的性格推到極致，在政治挂帥和經濟挂帥的年代，都可以領導潮流。因此，今天胡溫當局要摧毀這個根深柢固的基地，絕非易事。搞掉一個陳良宇並不值得大聲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