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時間： 2009-04-26 22:41:47作者：秦河
剛打完一天的Labor工，王小梅早已筋疲力盡了。她的腿沈重地就像灌了鉛，一步一步，終於回到了租住的Apartment。推開家門，眼前的一切，讓她不由火往上冒，嗓子眼裡像是塞了團棉花，一肚子的怨氣被憋得發不出來。老公江峰正斜靠在電腦椅子上，頭戴耳塞，身體幾乎是平躺著，手裡拿著一支煙，電腦屏幕上充滿了花花綠綠的遊戲畫面。如果不是他手裡的滑鼠滴答作響，還以為他睡著了。
小梅走到臥室，兒子小飛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掉落在地上，地板上散落著一大堆玩具。小梅脫下外套，趕緊給孩子蓋上被子。走出臥室，來到廚房，在餐桌上，擺著兩個方便麵飯盒，撕開的配料袋散落在桌子上。 小梅一面打開冰箱取出肉和菜，一面扯起嗓門喊起來：」江峰， 江峰，到廚房來一下?」 過了好一會，江峰才伸著懶腰走過來。
「什麼事啊，像催命似的，你小點聲行不行? 孩子正睡覺呢。」 江峰伸伸懶腰。
「我問你，下午下班回來，你都幹什麼了？你看屋裡亂的都快成豬窩了，一有時間就打遊戲，也不趕快作飯，洗衣。孩子你也不管，全家就我一個活人是吧？」
江峰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簍。
小梅說：「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屋裡不能吸菸。」
江峰有些不耐煩：」你今天是吃了槍藥了?我也累了一天了，心裏煩，抽根煙解解悶，」
「你煩？我還煩呢。」小梅一邊擦案板，一邊說。
「你是王鐵人嘛，再說，我洗衣做飯你又嫌我做的不好。」
「你不做家務，那你不能上網找找工作？學習學習，輔導輔導孩子？除了玩，就是吃，你還會幹別的不會？」
「找工作？你是裝糊塗還是真的不知道？又不是沒找。
「那別人怎麼找到了?」
「誰？」
「三樓董文他朋友，據說年薪有五六萬呢。你看看你呀，原來在國內也是外企白領，到了加拿大，怎麼像換了一個人？一點進取心都沒有，快成猥瑣男了。」
江峰不以為然地說：「誰知道是真的假的？這年頭，開個雞毛電腦店，就稱自己是IT業老闆，在學校當TA，就說找到專業工作，水管工，電工掙六七萬一年，也算專業人士，反正都是聽說。」
「整天怨天尤人，牢騷滿腹。天天玩，就能找到專業工作了?就憑你那蹩角英語，人家就看不上你。」
這句話，倒像一把錐子刺痛了江峰，他也漲紅了臉：「我的英語不好，可咱家大事小情還不都是我搞定的? 你再看看你那英語，像炒豆子似的，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
「你還像個男人嗎？好意思和我比，駕照都考三回了還沒過，干個labor 工都一年了還沒轉正，孩子有了病，連藥都不敢買，更別提房子了。」
「這能怨我嗎？是誰在國內把加拿大吹的天花亂墜的？好像出了國，就萬事大吉了。有天上掉餡餅的嗎？放著國內的舒服日子不過，來這受這洋罪。當初都是聽了你的鬼話。」
「我的鬼話？還是你本事不到家。現在後悔了？沒人攔著你，海歸去呀，就像你這樣，在國內一沒關係二沒錢的主，就等著海帶去吧。」
「我沒本事？看我虎落平陽，看我不順眼了是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 carpool 的 James 勾勾搭搭的，把我攆回國，成全你們的好事啊？」
「你， 你胡說八道！」 小梅怒不可遏，她順手將一塊抹布狠命向江峰扔去，江峰躲過身，提高嗓門：「你還來勁了？你還。。還。。還敢打我。每次我煩的時候，不知道安慰我，最後把我弄得更煩，不是罵，就是打，和你這種歇斯底里的潑婦簡直就沒法過了。」
「不過就不過，你現在就給我滾， 滾--------」
小梅的話還沒說完，江峰已穿好羽絨服，向門口走去，兒子小飛聽到吵架聲被驚醒了，他跑過來揪住江峰的衣角，略帶哭腔地說：「爸爸，你到哪裡去，我不讓你走。」
「讓他滾，想死就去死，別攔著他。」 小梅衝過來，一把拉著小飛，往臥室走去。背後大門重重的響了一下，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寂靜的有些可怕。
小梅恨恨地喘了一口氣， 邊收拾地上的玩具，邊對小飛說：「就讓你爸永遠別回來，沒他咱娘倆倒清靜。沒作業，就練小提琴去吧。」
收拾完屋子，小梅有來到廚房，開始做飯。小飛的小提琴拉得像鋸木頭一樣難聽。小梅邊做飯，鼻子一酸，眼淚奪框而出。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啊？在別人眼裡，出國生活，真令人羨慕。有誰知道是這個樣子呢？加拿大怎麼變成 「艱難大」了？
小梅和江峰都是性格倔強的人，在國內就吵吵鬧鬧十來年了。出國之後，這種爭吵變得更頻繁，更激烈了。連離婚這個詞也多次出現在爭吵當中。
天色越來越黑，晚上7點多，小梅把碗洗完，帶好明天的飯盒。已是筋疲力盡了。她想起還有一盆衣服需要洗，地板還沒拖，屋裡的花還需要澆水，晚上還要和國內父母打電話。漸漸地，氣也消了大半。她正想坐下休息會兒，電話鈴響了，原來是和江峰一起打工的老吳。 老吳問起江峰，小梅沒好氣的說：「不知道，愛上哪上哪。」
老吳說：「嫂子，是不是兩口子吵架了? 今天工廠因為生意最近比較不景氣，一直在裁人，我們是中介公司派去的臨時工，所以首當其衝。下午，supervisor 就跟我們說：明天暫時不用來了。我找他是想告訴他， 我又聯繫了一個公司，不過就是夜班，想問他願意不願意去？」
小梅說：「等他回來，我告訴他吧。」
挂了電話，小梅內心開始有些後悔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江峰儘管有些意志消沉，但平時還是有責任感的。
她看看窗外，漫天開始飄起紛紛揚揚的雪花，小梅漸漸擔心起來。等到9點鐘，雪越下越大，還能聽見屋外呼呼作響的大風。
小梅實在坐不住了。她穿好滑雪服，對小飛說：「你在家乖乖地看電視，一會兒有你最愛看的<<貓和老鼠>>。」 小飛有些怯生生地點點頭。
她出家門，來到十字路口，有些茫然，在那站了一會兒，然後下意識地朝高速公路的方向走去。
來到高速公路天橋，小梅忍不住往橋下撇了一眼，腳下是一片車的急流，她不禁一陣暈旋， 天橋上狂風呼嘯，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正在這時，她隱約看到遠處，一個身影頂著狂風，步履蹣跚而來。小梅趕緊迎上前去，看到江峰縮著脖子，看樣子凍壞了 小梅高聲叫道：「你這死鬼，跑到那去了？」 江峰看到小梅，有些驚異，然後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我去圖書館坐了一會，還借了兩本英語書和磁帶。」
他又揚起右手的食品袋，得意地說：「今天是 Burger King 大特價，我給小飛買了兩個 burger，還不到 4 塊錢。」
「一天到晚沒正經的，就惦記這點破事，也不怕凍死你。」 小梅接過食品袋，又把老吳打電話的事說了。
江峰急忙問：「是不是工作的事，怎麼樣？」
「他說是夜班，就今天晚上12：00，我給你推掉了。」
「那怎麼行，咱們還得攢錢買車呢。你不是嫌我猥瑣嘛，還跑出來找我幹嗎?」
「怕你想不開，尋短見唄，沒法跟你爸你媽交代。」小梅看著高架橋下的車流。
江峰眨眨眼，狡黠的說：「我有那麼傻嗎？廢話少說，你今天給我做什麼好吃的了？我都餓死了。」
「就知道吃，趕緊走，小飛一個人在家呢。」
說完，小梅把手伸進江峰的胳膊肘裡。
兩個人在大雪中， 一搖一晃地漸行漸遠，直到匯成一個白點，消失在夜色當中。
小梅走到臥室，兒子小飛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掉落在地上，地板上散落著一大堆玩具。小梅脫下外套，趕緊給孩子蓋上被子。走出臥室，來到廚房，在餐桌上，擺著兩個方便麵飯盒，撕開的配料袋散落在桌子上。 小梅一面打開冰箱取出肉和菜，一面扯起嗓門喊起來：」江峰， 江峰，到廚房來一下?」 過了好一會，江峰才伸著懶腰走過來。
「什麼事啊，像催命似的，你小點聲行不行? 孩子正睡覺呢。」 江峰伸伸懶腰。
「我問你，下午下班回來，你都幹什麼了？你看屋裡亂的都快成豬窩了，一有時間就打遊戲，也不趕快作飯，洗衣。孩子你也不管，全家就我一個活人是吧？」
江峰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簍。
小梅說：「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屋裡不能吸菸。」
江峰有些不耐煩：」你今天是吃了槍藥了?我也累了一天了，心裏煩，抽根煙解解悶，」
「你煩？我還煩呢。」小梅一邊擦案板，一邊說。
「你是王鐵人嘛，再說，我洗衣做飯你又嫌我做的不好。」
「你不做家務，那你不能上網找找工作？學習學習，輔導輔導孩子？除了玩，就是吃，你還會幹別的不會？」
「找工作？你是裝糊塗還是真的不知道？又不是沒找。
「那別人怎麼找到了?」
「誰？」
「三樓董文他朋友，據說年薪有五六萬呢。你看看你呀，原來在國內也是外企白領，到了加拿大，怎麼像換了一個人？一點進取心都沒有，快成猥瑣男了。」
江峰不以為然地說：「誰知道是真的假的？這年頭，開個雞毛電腦店，就稱自己是IT業老闆，在學校當TA，就說找到專業工作，水管工，電工掙六七萬一年，也算專業人士，反正都是聽說。」
「整天怨天尤人，牢騷滿腹。天天玩，就能找到專業工作了?就憑你那蹩角英語，人家就看不上你。」
這句話，倒像一把錐子刺痛了江峰，他也漲紅了臉：「我的英語不好，可咱家大事小情還不都是我搞定的? 你再看看你那英語，像炒豆子似的，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
「你還像個男人嗎？好意思和我比，駕照都考三回了還沒過，干個labor 工都一年了還沒轉正，孩子有了病，連藥都不敢買，更別提房子了。」
「這能怨我嗎？是誰在國內把加拿大吹的天花亂墜的？好像出了國，就萬事大吉了。有天上掉餡餅的嗎？放著國內的舒服日子不過，來這受這洋罪。當初都是聽了你的鬼話。」
「我的鬼話？還是你本事不到家。現在後悔了？沒人攔著你，海歸去呀，就像你這樣，在國內一沒關係二沒錢的主，就等著海帶去吧。」
「我沒本事？看我虎落平陽，看我不順眼了是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 carpool 的 James 勾勾搭搭的，把我攆回國，成全你們的好事啊？」
「你， 你胡說八道！」 小梅怒不可遏，她順手將一塊抹布狠命向江峰扔去，江峰躲過身，提高嗓門：「你還來勁了？你還。。還。。還敢打我。每次我煩的時候，不知道安慰我，最後把我弄得更煩，不是罵，就是打，和你這種歇斯底里的潑婦簡直就沒法過了。」
「不過就不過，你現在就給我滾， 滾--------」
小梅的話還沒說完，江峰已穿好羽絨服，向門口走去，兒子小飛聽到吵架聲被驚醒了，他跑過來揪住江峰的衣角，略帶哭腔地說：「爸爸，你到哪裡去，我不讓你走。」
「讓他滾，想死就去死，別攔著他。」 小梅衝過來，一把拉著小飛，往臥室走去。背後大門重重的響了一下，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屋裡頓時安靜下來，寂靜的有些可怕。
小梅恨恨地喘了一口氣， 邊收拾地上的玩具，邊對小飛說：「就讓你爸永遠別回來，沒他咱娘倆倒清靜。沒作業，就練小提琴去吧。」
收拾完屋子，小梅有來到廚房，開始做飯。小飛的小提琴拉得像鋸木頭一樣難聽。小梅邊做飯，鼻子一酸，眼淚奪框而出。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啊？在別人眼裡，出國生活，真令人羨慕。有誰知道是這個樣子呢？加拿大怎麼變成 「艱難大」了？
小梅和江峰都是性格倔強的人，在國內就吵吵鬧鬧十來年了。出國之後，這種爭吵變得更頻繁，更激烈了。連離婚這個詞也多次出現在爭吵當中。
天色越來越黑，晚上7點多，小梅把碗洗完，帶好明天的飯盒。已是筋疲力盡了。她想起還有一盆衣服需要洗，地板還沒拖，屋裡的花還需要澆水，晚上還要和國內父母打電話。漸漸地，氣也消了大半。她正想坐下休息會兒，電話鈴響了，原來是和江峰一起打工的老吳。 老吳問起江峰，小梅沒好氣的說：「不知道，愛上哪上哪。」
老吳說：「嫂子，是不是兩口子吵架了? 今天工廠因為生意最近比較不景氣，一直在裁人，我們是中介公司派去的臨時工，所以首當其衝。下午，supervisor 就跟我們說：明天暫時不用來了。我找他是想告訴他， 我又聯繫了一個公司，不過就是夜班，想問他願意不願意去？」
小梅說：「等他回來，我告訴他吧。」
挂了電話，小梅內心開始有些後悔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江峰儘管有些意志消沉，但平時還是有責任感的。
她看看窗外，漫天開始飄起紛紛揚揚的雪花，小梅漸漸擔心起來。等到9點鐘，雪越下越大，還能聽見屋外呼呼作響的大風。
小梅實在坐不住了。她穿好滑雪服，對小飛說：「你在家乖乖地看電視，一會兒有你最愛看的<<貓和老鼠>>。」 小飛有些怯生生地點點頭。
她出家門，來到十字路口，有些茫然，在那站了一會兒，然後下意識地朝高速公路的方向走去。
來到高速公路天橋，小梅忍不住往橋下撇了一眼，腳下是一片車的急流，她不禁一陣暈旋， 天橋上狂風呼嘯，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正在這時，她隱約看到遠處，一個身影頂著狂風，步履蹣跚而來。小梅趕緊迎上前去，看到江峰縮著脖子，看樣子凍壞了 小梅高聲叫道：「你這死鬼，跑到那去了？」 江峰看到小梅，有些驚異，然後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我去圖書館坐了一會，還借了兩本英語書和磁帶。」
他又揚起右手的食品袋，得意地說：「今天是 Burger King 大特價，我給小飛買了兩個 burger，還不到 4 塊錢。」
「一天到晚沒正經的，就惦記這點破事，也不怕凍死你。」 小梅接過食品袋，又把老吳打電話的事說了。
江峰急忙問：「是不是工作的事，怎麼樣？」
「他說是夜班，就今天晚上12：00，我給你推掉了。」
「那怎麼行，咱們還得攢錢買車呢。你不是嫌我猥瑣嘛，還跑出來找我幹嗎?」
「怕你想不開，尋短見唄，沒法跟你爸你媽交代。」小梅看著高架橋下的車流。
江峰眨眨眼，狡黠的說：「我有那麼傻嗎？廢話少說，你今天給我做什麼好吃的了？我都餓死了。」
「就知道吃，趕緊走，小飛一個人在家呢。」
說完，小梅把手伸進江峰的胳膊肘裡。
兩個人在大雪中， 一搖一晃地漸行漸遠，直到匯成一個白點，消失在夜色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