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此次對美國施壓人民幣升值的反應相當積極,代表官方意圖的中間價已連續七日創新高。目前最為流行的解讀是說中國在與美國打游擊戰:你壓得凶我就漲漲,一旦你放鬆我就跌回來。但專家們表示,這種捉迷藏的遊戲只可短玩不能常用。
從長遠來說,只有盡快找到一個適合中國的匯率形成機制,讓市場在匯率定價中發揮更大作用,才是中國應努力達到的目標。專家們則指出,選擇一次性重估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再引入雙邊的波動模式,將會是中國付出代價最小的匯率改革方案。
而剛剛公布的央行數據已顯示,此前連續數月出現的資本外流現象已在8月轉向,重新回歸熱錢流入。業內人士稱主要原因就是中國外貿形勢持續向好,宏觀經濟增長的內生性動力強勁,吸引熱錢再度回歸。
在此情況下,若中國仍滿足於捉迷藏式的自娛自樂式匯率形成機制,那麽在美國失去耐心後,恐將引發針對中國的貿易戰,反而不利於中國正在實施的經濟結構調整,實現可持續的長期發展。
"捉迷藏的策略將導致財政惡化、貿易戰或資產價格泡沫和通脹的惡化。最終,人民幣還是難逃升值。"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張斌稱。
他指出,代替升值的緩解方案不外兩種,一是進一步擴大內需刺激全球經濟,以此減少中國的貿易順差,並為美國在內的全球經濟提供需求;第二就是在貿易和資本項目上做文章,如對美國的進口商品優惠、放資本流出更自由等等。
"但財政支持的擴大內需離不開銀行的信貸支持,這樣就可能伴隨著資產價格泡沫和通脹的加劇。"他稱,"莫不如一次性重估匯率,在升值10-15%後,引入雙邊波動。"
最能代表官方意圖的人民幣/美元中間價已連續七日創2005年匯改來新高,七天累計升值幅度則達到1.05%。與之相呼應的是,日圓近期不斷升值已引發日本央行以大力度入市干預。
但國際社會對日本央行獨自干預匯市的效果產生疑慮,韓國央行總裁金仲秀就稱他不太相信,日本能在不與其他主要經濟體貨幣當局合作的情況下成功遏制日圓升值。他提到國與國間的政策協調十分重要,比如中國和日本之間。
中國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李稻葵則指出,海外對人民幣匯率的指手畫腳才剛剛開始,圍繞人民幣升值的外部壓力將在未來幾年增大。但中國不會重蹈日本在1980年代的覆轍,在外國壓力下大幅允許本國貨幣升值。
熱錢重歸
不過,李稻葵的話顯然是把人民幣匯率問題當作政治問題來看,這同美國一部分議員力促人民幣升值的出發點有相當的類似性,只不過分處光波的兩端,一個強調不升,一個力壓大升,觀點都一樣有失偏頗,不具可取性。
"熱錢的流向可以說自8月份開始逆轉了,一改前期的流出轉為流入,人民幣升值是引力,反過來又會加大升值的壓力。"興業銀行定量分析與策略首席分析師劉道百博士稱。
8月份,中國新增外匯佔款高出貿易順差+FDI約81億美元,顯示熱錢已開始小幅回流。而此前四個月的數據都顯示,熱錢正在不斷地流出中國。
前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余永定就表示,長期資本項目的平衡狀況也應該是決定匯率走向的一個重要因素。
"既然外國投資者對中國資產需求旺盛,我們就應該允許人民幣升值,從而提高中國資產對於外國投資者的價格。"他稱,"同時,通過人民幣的升值,使外國資金的流入轉化為外國實際資源的流入。"
但業內人士也表示,由於中國的主要順差來源地美國及歐洲區年內經濟形勢很難出現根本性好轉,且中國進口增速將大於出口,料年內外匯佔款難現趨勢性的回升。光大銀行資金部宏觀分析師盛宏清博士稱,"不考慮熱錢流入,外匯佔款年內將維持在2,000億元人民幣左右。"
經濟增長內生動力
不過,盛宏清也指出,由於中國經濟向好的內生性動力強勁,對國際資本的引力不斷增加,預計會有少量的熱錢將不斷進入中國,以期獲得明年二季度開始的各類投資機會。
自中國外貿數據出現連續回升以後,國際社會對人民幣升值的壓力再度加大。特別是進入9月份以來,來自美國的要求人民幣升值的聲音變得愈發強硬。
劉道百指出,此次重啟匯改後,央行最成功的地方莫過於讓市場相信中國的匯率是可以雙向的波動的,讓人無法猜摸其在市場上的意圖到底是什麽。
"七個交易日能漲1%,人民幣升得非常快。"劉道百稱,"但鑒於央行目前對匯市的管理能力很強,可以成功地讓匯率雙向波動起來,市場上都不敢隨便猜測人民幣年內到底要升到什麽程度。"
他指出,因此,中國經濟增長內生動力強勁的情況下,人民幣升值幾乎是個大概率事件,而且從升值本身來說,利弊同時存在,關鍵是政府如何來平衡。
"第一次匯改時,紡織行業就稱只有5%的利潤,如果升值超過5%,就全行業虧損。可2005-2008年,升了20%,這個行業一樣活得很好。"他稱,"重啟匯改之前,政府組織各行業做壓力測試,紡織行業還說只有5%的利潤。"
"可見,以企業現行水平利潤來考量是否應該升值,並不科學,"他稱。
央行副行長在此前連續數篇的匯率教育文章中就指出,"2006年-2008年,我國出口年均增長23.4%,進口年均增長19.7%,是外貿發展的黃金時期。事後看,之前大家對匯率改革的副作用估計得比較嚴重,對企業的靈活應變能力則估計不足。實際上,經過多年的市場經濟環境洗禮,我國大多數企業已初具適應市場變化而自我調整的機制和能力。"
余永定也指出,對於中國面臨的選擇:為了維持出口增長而盡量減少人民幣的升值幅度,還是為了降低中國外匯資產遭受損失的風險而盡量讓人民幣匯率由市場供求決定,兩者都不是令人愉快的抉擇,但中國必須找到兩者的某種平衡。
中國央行為了維持人民幣匯率基本穩定付出了高昂的代價。路透專欄作家就曾指出,2.5萬億美元的高額外匯儲備已成為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新三座大山之一。這些外匯儲備又不得不以投資美國國債的形式重返美國。在美國貿易項下巨額逆差,以及美聯儲量化寬鬆政策下,以美元計價的外匯儲備將一直面臨不斷縮水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