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兒子開門時，我發現他的神色有些緊張。這是我每天的必修課——在開門的一瞬間觀察兒子的神態，從而確定他在校的狀況。有段時間，我曾為自己的這一獨門絕技很是自豪，因為兒子的一切盡在我的掌控之中。
莫不是挨了老師的批評？或者考試考砸了？我腦中做著各種猜測，心裏十分焦慮。
兒子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語文試卷，讓我簽字。大紅的阿拉伯數字「68」、兒子閃躲的眼神，瞬間使我心裏的火「噌」的就上來了，我忍不住挖苦道：「你還真是‘爭氣’呀，每次考試都過不了70分，平時不努力，這會兒哭喪著臉有個什麼用？」
兒子囁嚅道：「媽，我努力了，但總有些題不會做。」「不會做？沒聽說過‘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嗎？」兒子不再辯解，無奈地低下了頭。
沒了對手，我的火氣也沒了力量，於是我一邊做飯，一邊嘮叨：為了照顧你，我放棄了喜愛的工作，全身心扑在你身上，沒想到你這麼不爭氣……丈夫回來時，我仍在不停地念叨。丈夫將垂著雙手站在客廳的兒子勸至房間寫作業，隨後進廚房問原因。我生氣地從頭述說，說完後更覺灰心至極，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丈夫替我擦乾眼淚，柔聲說：「我知道，你在兒子身上用了不少心思，就像農民在地裡辛勤耕種後希望收穫到豐碩果實一樣，你也希望看到咱兒子有出息。可是，怎麼樣才算是有出息呢？難道僅僅只有讀書好才是有出息嗎？其實，成功的教育並不是這樣的。它是在瞭解孩子心理需求的基礎上，培養孩子全方位的愛好，讓孩子全面發展。你看，咱兒子雖然成績不太好，但興趣廣泛，綜合能力不錯，對生活充滿信心，我相信他今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之人。但如果你一直這樣打擊他，諷刺他，那麼他的自信心將會一點一點消失，變得自卑、懦弱。其實知識除了在學校積累，還可以在社會實踐中積累呀，一個人在社會的時間遠比在學校的時間多。你呀，在教育孩子時一定要記住一點：成人，永遠比成才重要。你可不要本末倒置。」
丈夫的一席話，讓我若有所悟。細細想來，兒子這幾年確實變了，變得驚惶和陰鬱了。我起身來到兒子房間。兒子看見我，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一副張惶又自責的模樣。看得我心裏一陣愧疚。丈夫說得對，如果努力了還沒有結果，那就不要強求，否則不但於事無補，還會讓孩子的心理變得扭曲。我要的，是一個健康快樂的兒子，一個陽光自信的兒子，一個有健康的身體和良好的心態能直面困難與挫折的「人」。
我輕輕走近兒子，將他摟在懷中，給了他一個被我遺忘太久的、有力的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