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男裝仕女圖壁畫
近日，陝西曆史博物館，在海外漂泊6年後被追回的5幅唐代被盜壁畫露出真容，這些壁畫歷經1300多年的風霜，顏色依然鮮明。這5幅壁畫均為從唐貞順皇后墓敬陵中所盜取，同時被盜的還有敬陵內一座彩繪石槨。
這些精美壁畫和石槨有何歷史和藝術價值？又是如何被確定為武惠妃陵墓的？陝西曆史博物館文物徵集處處長師小群曾經對敬陵進行保護性發掘並參與跨國追討文物，他向本報記者講述了揭開敬陵千古之謎的過程。
千年仕女圖色彩仍鮮艷唐代女扮男裝很時髦
師小群說，這5幅壁畫是犯罪份子從敬陵陵墓的甬道牆壁上盜掘的，畫面內容為隨從侍女，畫工精湛。流暢的線條將仕女形象勾畫得惟妙惟肖；畫上的人物紅腮、紅唇，面部表情都表現得淋漓盡致。「這5幅壁畫有3幅是一級文物，2幅是二級文物，都十分珍貴。」他說。據介紹，追繳回的5幅壁畫中高髻持如意仕女圖、紅衣男裝仕女圖、男裝幞頭捧盒仕女圖3幅為國家一級文物，高髻捧包仕女圖、高髻持如意仕女圖兩幅為國家二級文物，畫面歷經1300年風霜，顏色依然較為鮮明。
在5幅壁畫中，除了2幅有些許破損外，均保存基本完好。這5幅壁畫中有兩幅圖中仕女身著男裝，現場不少人猜測壁畫中的人物是男是女。師小群解釋說，唐代社會風氣比較開放，女性穿男裝十分普遍，如同現在流行穿牛仔褲一樣。這也從一個側面展示了唐朝開放包容的文化氛圍。
師小群說：「武惠妃正處在開元盛世時期，壁畫生動再現了唐朝由盛轉衰時社會生活的場景，有很高的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
隨葬器物被盜殆盡殘存壁畫稀世罕見
敬陵位於西安市長安區大兆鄉龐留村西側，由於墓葬近年多次被盜掘，從2008年9月開始，文物部門對這座陵墓進行了搶救性發掘。考古挖掘由陝西考古研究院和陝西曆史博物館負責。
據師小群介紹，當時尚不知道這是誰的墓塚，只能初步判斷為唐朝等級很高的墓葬。這座墓坐北朝南，為斜坡墓道，長18.5米，寬2.45米，有7個天井。因多次被盜，甬道和墓室內一片狼藉，葬具、隨葬器物被盜殆盡。在墓室和甬道內還有殘存的壁畫，也留下了盜墓分子盜割壁畫的痕跡。
在墓室內，考古人員被壁畫所震驚，在墓頂上還殘存有不少或紅或藍的雲彩，牆面壁畫上有儀仗、人物、山水條屏、雜技、庭院樹木、花鳥等，壁畫色彩鮮艷。在這些壁畫中，其中的嬰戲雜技、山水屏風，為唐墓壁畫之首見。此外，胡人馴獅、步障出行圖，也是非常罕見的壁畫題材。師小群說，嬰戲雜技壁畫上共有6根桿子，8個小孩擺著各種各樣的雜耍造型。
據介紹，此次發現的雜耍圖是唐長安城周圍首次看到的，目前考古資料是唯一的。另外，這次發現有一幅山水六扇屏，三扇彩色、三扇墨色，是第一次正式考古挖掘出來的唐人山水作品，很有價值。師小群還發現，三扇屏風有紅色的畫框，而另外三扇則沒有畫框，屏風為何沒有畫框？令人疑惑。
以前對屏風畫資料只停留在文字上，沒有實物。而且，以往的山水畫只是「傳」為某某時代作品，這次是真實的文物。師小群說，那幅童子立桿頂的雜技圖特別可惜，中間部位被砸開了。盜墓者想看看後面有沒有隱藏的墓室，結果造成了永久性破壞。
然而，在開始研究壁畫的時候，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所有的壁畫都沒有到底，一直到地磚，壁畫往往還缺下面部分。「難道這不是陵墓的原始底部？」帶著疑問，考古人員清理地磚，繼續挖掘。果然，又挖出40厘米厚的泥土後，真正的原始底部出現了，壁畫也完整了。
為何會有兩層底部？這一時成為考古人員心中的一個謎。
敬陵石槨
罕見石槨精美華麗規格比玄宗兄長還高
與5幅壁畫陳列在一起的，是同時被盜的武惠妃的石槨，這件石槨是在2010年4月被追回的，比5幅壁畫早回歸了一年。石槨為面闊三間、進深兩間的仿宮殿造型，整體結構由5塊槨頂、10塊廊柱、10塊槨板、6塊基座共31塊石頭組成，高約2.45米、寬約2.56米、長約3.99米、重約27噸。由於石槨太大，犯罪份子把它拆分成31塊石板，這些石板輕的也有七八百斤重。
師小群說，石槨表面為立體減底浮雕做法，是一件難得的唐代文物珍品。石槨體量、裝飾、工藝比較少見，彩繪線刻保存較好，融合了多種圖案，非常罕見，是研究唐代文化的重要實物，鑑定為國家一級文物。石槨外部是花卉、異獸等圖案，立柱上有胡人馴獸圖，胡人頭戴的星月冠還清晰可見。更精彩的是內部，一共10塊板，都用淺雕、線描等多種裝飾手法，共21個仕女，有的在梳妝，有的在花樹下吹奏，額上花鈿，奇形怪狀的髮髻非常清晰。
這些文物對研究唐代陵寢制度、生活習俗等提供了實物資料。見到石槨實物，文物專家認為：在目前出土的所有石槨中，這座石槨體積最大、最重；是唯一保存貼金彩繪的石槨；石槨上刻畫的花鳥畫，是國內發現的花鳥畫的鼻祖；石槨上刻畫的內容豐富，共有人物21個，超過了以前出土的所有石槨。作為皇后的石槨，這座石槨也是所有出土石槨中等級最高的。資料顯示，目前國內一共出土了20多具石槨，唐代的有11具，因為在唐代只有帝、後或者儲君才可以用，所以都是高等級墓葬才可能出土。「即使唐玄宗的兄長‘讓皇帝’李憲墓中出土過的石槨，包括章懷太子墓等，都遠不及這具富麗堂皇。可見武惠妃地位的顯赫！」師小群說。
如何確定是敬陵？泥土中篩出破碎哀冊
師小群又說起當年的考古，在那次搶救性挖掘中，他們從陵墓中剝取了68平方米的壁畫，還發現了犯罪份子盜取石槨時破壞的石槨一角，除此之外，什麼文物都沒有了。那又是如何確定這是武惠妃的敬陵的呢？
其實，一開始發掘，考古人員就斷定這座陵墓非同一般。「唐代墓葬到現在沒發現有超過7個天井的，即使是章懷太子那樣的墓葬，也只有5個天井，從這兩點我們可以推斷出，此處葬的必定是帝后一級的重要人物。」師小群說。
考古人員把所有挖掘出來的泥土全部進行篩選，數塊漢白玉殘塊從泥土中篩了出來。其中，一塊數厘米見方的漢白玉塊引起考古人員的注意，這塊漢白玉上面是「貞」字，下面是「順」字的一半，雖只有一半，卻很清晰。
根據《全唐文》中的「貞順皇后哀冊文」，找到了9塊殘片，上面一共有8個字，都可以與文章對應，特別是「辭訣」、「貞順」等字，於是，墓主人身份清楚了，應該是生前被唐玄宗專寵於一身，但是因為被大臣勸阻未立成皇后的武惠妃，死後被追諡為「貞順皇后」。這就是帶有「貞順」字樣的哀冊殘塊(古代頌揚帝王、后妃生前功德的韻文，多書於玉石木竹之上)。
「另外，還有個佐證。當地一個看熱鬧的老鄉說在附近撿到一塊石碑，考古人員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塊陪葬宮女的墓誌銘。」師小群說，這是一位62歲的柳姓宮人，因為生前溫柔和順，死後陪葬在「敬陵」附近，而「敬陵」就是武惠妃的陵墓。這從側面提供了確定敬陵的證據。專家結合墓葬形制、出土哀冊等證據，確定此陵墓即是唐明皇貞順武皇后敬陵，墓主人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唐玄宗寵妃武惠妃。「從墓葬看，雖然稱她為‘妃’，實際上是享受了皇后的規格待遇，可見玄宗對她的寵愛。」師小群說。
墓室雙層底之謎揭開剛死不久墓葬遭破壞
對於前文所述為何會有兩層底部之謎，考古人員討論後猜測，武惠妃雖受玄宗寵愛，但也是個有爭議的政治人物，「唐書」記載在寶應元年，她的墓就被毀損過，具體原因不明，加上「安史之亂」，很可能在唐朝，她的墓葬就已經殘缺不全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出土的哀冊是碎片。
考古人員在墓室外只找到了一堆似乎是墓碑基座的碎青石片，還找到了大量火燒土的痕跡，顯然武惠妃墓在她死後不久就受到了破壞，不過又被當時的人修補過，所以墓室裡面有兩層底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