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股票報價系統已經泄露了天極。在加拿大上市的嘉漢林業(Sino Forest)股票代碼為TRE——比「TREE」少了一個「E」。研究公司渾水(Muddy Waters)宣稱，該公司少的可不止這一個「E」。這家公司的「強力賣出」建議，導致嘉漢林業股票暴跌。渾水指控嘉漢林業犯下了「天大的欺詐罪」，稱它將其在雲南省的林業資產多報了9億美元，並通過設計得紛繁複雜、旨在欺騙審計人員的代理機構，將收入進行了轉移。
嘉漢林業於1994年通過反向收購(reverse takeover)在多倫多交易所上市，該公司否認了上述所有指控。該公司高管還啟動了一項內部調查，試圖證明自身賬目公允地反映了它的林業資產與盈利。目前這項調查仍在緩慢地進行中。
正當嘉漢林業忙著「數樹」的時候，加拿大安大略省證券委員會(OSC)採取了行動。上上週五，該機構停止了該股的交易，稱該公司似乎誇大了其林業資產規模，並一直在從事「使欺詐持續下去」的活動。上上週日，嘉漢林業表示，公司總裁兼首席執行官陳德源(Allen Chan)已辭職。三名其他高管也已經進入「行政假期」。
如果事實證明嘉漢林業確實存在欺詐行為，那麼，該公司的所作所為騙過了世界上一些最精明的投資者。約翰•保爾森(John Paulson)賣出了Paulson & Co所持有的嘉漢林業的所有股票，虧損了5億美元；而之前他曾預判出抵押貸款支持證券畢竟不像房子一樣安全，籍此淨賺了200億美元。過去8個月內，超過24家中國上市公司被查出賬目有出入，或審計師辭職。這些公司大多規模很小，並且像嘉漢林業一樣，是通過反向收購混進海外交易所的。反向收購讓它們繞開了與首次公開發行(IPO)相關的審核。
並非所有被調查的公司都是通過「後門」上市的。上週，通過紐約首次公開發行(IPO)融資2.1億美元的中國軟體供應商東南融通(Longtop Financial)表示，它可能面臨來自美國證交會(SEC)的民事訴訟，指控其未能按慣例發布財務報表。5月份，負責東南融通審計工作的德勤(Deloitte Touche Tohmatsu)在指稱東南融通某些賬目信息被篡改後，解除了與該公司之間的審計關係。
即便是在最嚴苛的環境下，投資者也很難核實一家公司資產的真正價值。2004年，皇家殼牌(Royal Dutch Shell)承認自己將旗下的油氣儲備誇大了20%。但中國顯然還算不上最嚴苛的環境。對於投資者、尤其是試圖弄明白業務活動發生在幾千英里之外的小公司的價值的投資者而言，中國更像拓荒前的美國西部(Wild West)。
渾水表示，即使是在中國內地設有辦事處的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在調查欺詐上也面臨很多問題」。由於嘉漢林業的賬目是安永(Ernst & Young)在加拿大審計的，投資者給予了自己的信任以及其它東西。但雲南的森林距離安大略湖路途遙遠。而且，在中國經濟從集體所有制轉向活力十足的資本主義模式之際，土地所有權方面的灰色規則進一步加大了做出上述判斷的難度。
即便是像安東尼•波頓(Anthony Bolton)這樣經驗豐富的投資者，都坦言低估了在中國進行盡職調查(due diligence)的重要性。波頓是富達國際(Fidelity International)的明星基金經理，2009年遷往香港，以便更好地觀察中國的成長型股票。由於涉足兩隻被控欺詐的中國在美上市公司，波頓的中國基金蒙受了損失。
美國科技公司蘋果(Apple)是最新一加被指未能實施充分盡職調查的企業——在該公司的案例中，涉及到的是供應商的遴選。中國非政府組織上週三公布的一項報告指稱，蘋果有好幾家供應商都有破壞環境的記錄。
在中國很容易就折戟沉沙，這應該沒什麼可吃驚的。書店裡堆滿了類似祈立天(Tim Clissold)的「中國通」(Mr China)以及保羅•米德勒(Paul Midler)的「中國的粗製濫造」這樣標題的圖書，它們為那些讓投資者防不勝防、花樣百出的騙局與欺詐提供了佐證。中國畢竟還處於非常初級的資本主義階段，只有大膽、狡詐和不守道德的人才能賺到錢。
這些顯而易見的卑劣商業實踐與徹頭徹尾的欺詐，絕非僅限於中國。伯納德•馬多夫(Bernard Madoff)的龐氏騙局(Ponzi scheme)是「美國製造」，就發生在號稱全球最老到的監管機構的眼皮底下。人們還發現，英美的數家生物科技公司都在實驗室及臨床試驗上作假，目的是提升自身股價。而安然(Enron)則犯下了規模極大的會計欺詐行為。
但顯然，中國也確實存在問題。渾水負責撰寫那份嘉漢林業報告的分析師卡森•布洛克(Carson Block)表示，欺詐是系統性的。在上海工作的一段時間裏，他目睹很多企業家捲入了殘酷或不誠實的商業操作。他總結道，中國的投資者都過於幼稚。他的建議是：買家須謹慎。
原題 投資中國須防一葉障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