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琴說，丈夫夢到雙胞胎女兒琦琦和佳佳哭醒了。
記得汶川大地震後，一位母親曾把遇難的雙胞胎女兒的骨灰捐給藝術家，彫刻成一朵銘記災難、警醒世人的生命之花。汶川大地震(專題)五週年紀念前不久，BBC記者沙磊前往昔日災區報導，很想去採訪這位母親……
在中國，有些人外國媒體想去採訪非常困難。
那些要求政治改革的活動人士受到監控，經常聯繫不上。非官方教會的領導人也是一樣。
也許你想不到，在最具毀滅性的一次大地震中失去孩子的父母也會受到同等待遇。但是，這是事實。
5月12日這個星期天，也是趙德琴的雙胞胎女兒佳佳和琦琦的五週年忌日。
佳佳和琦琦死的時候只有15歲。四川地震中，她們就讀的學校校舍倒塌。和其他五千條小生命一樣，這對姐妹從此離開了人世。
地震發生於下午14：28分，當時，四川學校的教室裡坐滿了學生。
「從來不想給政府找麻煩」
趙德琴就是想討個說法，學校為什麼塌了？
為了見趙德琴一面，我們必須要先用一部未註冊的手機給中間人打電話，先是在一個火車站和中間人碰面，然後才被帶去趙德琴的家。
採訪過程中，我們都很緊張，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打斷。
趙德琴說：「就好像是被當作間諜。我從來沒有想過給政府找麻煩、做反對政府的事。我只是很想女兒。但是，我卻被人打過。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四川地震造成近九萬人喪生，數百萬人無家可歸。但是，大批校舍的倒塌，也給悲痛帶來一層新的含義：憤怒、要討個說法。
趙德琴說，她要求對「豆腐渣工程」是否需要承擔部分責任展開全面的公開調查。
這樣的要求，再加上趙德琴說她還沒有收到承諾的賠償，讓當局盯上了她。
她並不是唯一的一人。我們和另外一位母親通過簡訊交談。她說，在地震五週年之前，她家裡的水、電都被切斷兩個多星期。
北川老城作為地震遺址保留
在聚源鎮，我們訪問了一位父親。他的女兒和趙德琴的女兒死在同一所學校。他指著家門外的一個男人說，「在這兒看著我呢。」
「不願沉浸在過去中」？
我們決定離開。但是不久後，我們就被警察截住，帶到了政府辦公室。
他們告訴我們，如果想採訪死難者家人，他們會給我們找人聯繫。我們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試圖說服對方讓我們繼續採訪，他們堅持不鬆口。
他們說，「家屬不願意沉浸在過去中」，外國媒體應該集中報導震區的恢復和重建。
從此，我們開始有了導遊。我們被帶去參觀地震以後重建的一些新住宅。
在翠月湖，我們被領去採訪唐富英（音譯）這樣的人。雖說有官員在場，但是，對於得到的幫助，他們看上去真的很高興。
唐富英說，「這個房子比地震中倒了的老房子好多了。從前，我得燒乾草做飯，現在，打開煤氣就行了。」
無可置疑，政府為重建確實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成噸成噸的水泥傾入新的公路、橋樑、住房以及3000所新學校。
受地震破壞最嚴重的北川，在距離山谷不遠的地方全面重建。這是一個現代、舒適的開發建設項目。傍晚，四川氣溫宜人，居民在戶外打乒乓球。
五年過去了，許多人仍在尋求答案。
但是，北川老鎮的震後原貌也被保護下來，作為地震遺址。來參觀的人可以看到扭曲、塌陷的街道，從前的居民樓、辦公室成了大堆的瓦礫。
有些大樓傾斜到難以想像的角度，外牆破損的地方，你可以看到屋內的景象。一間到處都是碎磚亂瓦的屋子中擺著一張床；傾斜的地面上擺著一張學校用的書桌。
一切，都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
外面的世界
北川，國旗在風中飄蕩，這也是共產黨希望人們如何記住地震的一個標記----抗震救災取得勝利。
當然了，沒人質疑，地震是大自然在「發飈」。但是，在這麼多公共建築、特別是學校倒塌當中，人類的錯誤可能也有一定的責任？這仍然被看作危險、顛覆性的說辭。
趙德琴說，「就好像天塌了。我丈夫現在每天晚上還是會夢到女兒，哭醒。」
她希望能有一個說法，是不是有人對女兒之死負責。
不管這個問題的答案怎樣，有一點非常清楚。中國仍然不希望外面的世界聽到趙德琴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