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送京娘 趙匡胤的義者之行(圖)

 

宋朝開國皇帝趙匡胤在未登基之前，在外頭闖蕩，積累了不少閱歷，締造了民間故事。相傳他曾於日子難熬之際，前往寺廟中偷菜，以及在發跡之前曾與一名道士往來，兩人時常飲酒至醉，道士還曾醉言趙匡胤會當上帝王。

 

除此之外，亦有一則充盈俠義色彩的民間傳說「千里送京娘」。這則故事雖然未記載於正史中，卻影響甚廣。

 

明末文人馮夢龍於白話小說集《警世通言》的第二十一卷「趙太祖千里送京娘」中，記載了較完整的故事情節。此民間傳說亦被改編為戲劇，成為昆、京劇著名的傳統劇目《千里送京娘》。即使尚未確定是否屬實，河北省武安市的「京娘湖」之名，卻是由此傳說得來的。

 

 

《警世通言．趙太祖千里送京娘》將趙匡胤塑造成一位直道正行、不曲不邪、施恩不望報的鐵漢。

 

話說，觀趙匡胤的相貌，識者即知其非常人。而這般血氣方剛的趙匡胤在打了御勾欄，大鬧御花園，觸怒了漢未帝后，逃難在外。後來居然患病三月，待在叔父趙景清的道觀內養病歇息。直至病癒且叔父外出之際，趙匡胤立即四處游繞，發現降魔殿內關鎖了一女子。當他得知女子是被兩位強盜擄來，逼迫叔父看管後，立即插手介入。

 

趙匡胤從名為趙京娘的標緻女子那兒獲知，她本是蒲州人士，在隨父親來陽曲縣還北嶽香願時，不幸遭到滿天飛張廣兒與著地滾周進所擄，被逼迫成親。幸好張、周兩強盜爭奪未果，決心再出外奪一女子。趙京娘被寄託在道觀中已經一個月了，兩強盜至今尚未歸返。

 

見義必為的趙匡胤決定不遠千里送京娘返家鄉。為了避免男女關係受到議論，同姓趙的兩人結為兄妹，並以兄妹相稱。趙匡胤讓京娘騎乘名馬，一路控轡緩行，日行一百餘里。

 

 

晚間，兩人借宿在黃茅店一曠野店家。後來，趙匡胤發現有偷馬賊，並在賊偷盜失手而奔離之後，獲得土地神所幻化的老者提點，方知見到有佳人來到的店小二，早已暗地裡通報了強盜周進，並欲接應賊來盜馬，而前方的赤松林還會有強盜攔截。

 

趙匡胤在打死了店家夫婦後，放火燒店，護京娘繼續上路。兩人在赤松林果然遭到周進及手下們的包圍，趙匡胤手持鐵棒，打得強盜們七零八落、慌亂竄逃，並了結了周進，隨後兩人再持續前行。

 

當兩人來到一市鎮找尋安歇之地時，得知滿天飛張廣兒將在此地辦酒會，趙匡胤決定動手除去清油觀的禍根。

 

當趙匡胤與張廣兒正面搏鬥，真是高手一出招，立即見真章。一日之內，威名令百姓驚嚇的兩位強盜雙雙喪命。剩下的盜匪一看，欲扶趙匡胤為寨主，卻遭拒。因為趙匡胤自有頭緒打點後續相關事項。

 

 

京娘與如此一位英雄豪傑相處，莫說受到大恩欲委身相報，其心亦早受之牽動。可惜，趙匡胤乃直性好漢，不懂女子心思。於是，京娘假托腹痛，多次要趙匡胤扶她上馬又下馬，兩人肢體曾數度接觸。再者，京娘又假借冷熱之因，央托趙匡胤減被添衣，製造溫情暖意的場景。然而，素直的趙匡胤只顧照護，全無動心增情之狀，也未覺察何處有異。

 

直到京娘道訴出欲報大恩之意，趙匡胤才笑言直說自己出於惻隱之心相救，不貪女貌，以及同姓亦難為婚，不亂兄妹之稱，並自稱柳下惠，望京娘勿學敗理壞禮的吳孟子。當京娘再言，願為妾婢，服侍一日，只得趙匡胤疾言厲色，欲以撒手不理來止其邪心。京娘終悉此漢心事，不再續前言。一有意一無情的兩人，依舊以恩兄賢妹相稱相待。

 

當趙匡胤送京娘返家後，驚喜莫名的趙家急忙設宴款待大恩人。

 

然而，京娘之兄趙文私下對趙員外說，無益不力助，妹與此人勢必有情，若招趙匡胤為婿，還能夠免除旁人雜論。趙母對女提及此事時，方知兩人一路以禮相待，彷似親人。京娘雖表明不可再提此事，不料趙員外不以為意，依舊於宴席上提及招贅一事。趙匡胤只因義氣相助而千里護女，在聽罷此言後，一時烈火衝天，怒罵掀桌離席，也不顧京娘挽留，駕馬急速離去。

 

 

京娘傷心淚流，見家人無法諒解，不僅自己無法報恩，反倒拖累恩人清譽。夜裡，京娘先題詩於壁上，後懸樑自縊以死表心跡。趙公見壁上詩，方知女兒實情，卻已無法挽回，只能痛心將之安葬。

 

回頭來說趙匡胤，當日他遠離趙家，後隨周世宗北討，戰績不凡，後接受周禪位，為宋太祖。趙匡胤即位後，憶想昔日兄妹情誼，遣人至解良縣尋訪，得知消息後，唏噓不已，後敕封京娘為「貞義夫人」，於小祥村立祠。另外，黃茅店社公，則敕封為太原都土地，派人擇地建廟。

 

 

「千里送京娘」還有其他版本，情節描述與《警世通言》有所不同，在此約略提及。

 

在清代小說家吳璿根據舊本《飛龍傳》所改編的長篇英雄傳奇小說《飛龍全傳》中，上述趙匡胤安居於叔父趙景清出家的清油觀，改換成道人褚玄的神丹觀。此外，故事亦缺少部分人物：不安好心的店家夫妻、偷馬賊陳名、土地神的化身、冷言冷語的兄嫂。另外，趙匡胤除掉周進後，隨即再遇張廣兒領嘍囉們進攻，因此亦缺少另一市鎮的情節。主要缺少的情節還有：京娘的父兄商議招贅事項、京娘於壁上題詩。

 

添加情節的部分有：趙員外夢見京娘被一赤龍護送返家，然而赤龍離去，卻又不見女兒身影。以及最後一段換成自縊後的京娘化為陰靈，身騎因趙匡胤離去、京娘離世而悲悽不食的亡馬，手執著紅燈，為因天暗難辨路途的趙匡胤照路，以報其恩德。趙匡胤因此方知自己空送京娘千里路，悲嘆不已，並允諾為她建立香祠，表彰節烈。

 

在《警世通言．趙太祖千里送京娘》中，還以一隱士所持「宋朝在‘諸位帝王不貪女色’的方面勝於漢、唐」的論點，及「反溯歷代帝王不貪女色的良好奠定，全仰仗‘太祖皇帝貽謀之善’」之言，來揭開話本序幕。

 

此番鋪排，形塑了趙太祖約略的輪廓，而接下來所描述的「千里送京娘」，則將趙匡胤正直的鐵漢形象一一具體化，亦更顯人物鮮明的剛烈性格。。

 

 

《千里送京娘》從古流傳至今，曾以話本、戲曲、戲劇等形式被演繹而出。可是，正史卻未載此事與趙京娘。那麼這個民間故事，究竟是否曾為真實情況，只是歷經時人、後人的改編與傳誦，而有些失真？還是從頭至尾都是捏造的呢？

 

根據論者王立群推論，《千里送京娘》是真假互滲，極有可能存在著歷史原型，其論點為：

 

一、故事的歷史背景皆有明確的歷史根據，並非捏造的歷史框架。

 

二、根據宋人陳師道的筆記，可知趙匡胤曾在山西任職。

 

三、根據宋人朱弁的筆記，可知趙匡胤曾去過京娘的家鄉蒲州。

 

四、趙匡胤的嫉惡性格、剛硬作風等個人特色，和話本中的描述吻合。

 

五、根據今人考究，此故事是糅合宋代《飛龍記》及宋人筆記等文獻所成。

 

雖然現今只能根據與歷史相符的情節來推測，趙匡胤可能曾有過千里送京娘的義舉，但我們仍無法斷定哪些部分是真的，哪些部分是編造的。畢竟，裡頭融入太多後人的想望，嵌合於歷史素材中。

 

正如論者王立群對於《警世通言．趙太祖千里送京娘》的論斷：「教化意圖太過明顯，它在著力突出趙匡胤行俠仗義時，是以‘英雄不愛美人’為標準、為前提的。」

 

因此，即使論者從話本推論，心細的趙匡胤不會不察女方心意，不曾直言說不愛的趙匡胤，複雜的內在其實是有動心的。這樣的趙匡胤，卻仍舊表現出了「率直剛正」的性格該有的態度，符合了許多人極為崇揚的英雄形象。雖然「不愛美人」頗令人惋惜，「拒絕美人」的結局更令人扼腕……。

 

無論《千里送京娘》哪一部分屬實，我們都從中看到了一個剛硬正直的、與實際人性過於悖逆的、強烈的藝術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