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將一粒小紅豆變化出多少種的深情?(圖)

2016-10-18 13:30 作者: 鄭楚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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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通靈寶石,絳珠仙草。黛玉前世為絳珠仙草,受了神瑛侍者(寶玉)的澆灌之恩,故今生下凡來還淚。(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王維的《相思》實在太流傳了,因而「紅豆」廣泛地被形容為「相思」: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王維《相思》,以紅豆寄託相思

這首詩中,作者寄懷的對象不一定是異性。古代女子很少出門,何況去到遠處的南方?如果寄懷的對象是友人,而這友人是被貶謫(或其他原因)而去南遷,王維以此為喻,寄託相思之情,這便容易理解了:生長於南方的紅豆,入春以來不知長出多少枝條。希望你多多採摘,紅豆最能寄寓相思離別之情啊!

其實用紅豆表相思,也非王維新創。紅豆產於南方,鮮紅圓潤,晶瑩似珊瑚,南方人常用來鑲嵌飾物。相傳漢代閩越國有一男子,被徵召去守護邊疆,同去的人都回來了,只有他沒有音訊。他的妻子終日立於路口的樹下盼望,最後倚樹泣血而亡。而那棵樹上忽然結了莢果,剝開後出現了黑紅相間的種子,晶瑩鮮艷。這美麗的傳說,不管真假,引發了唐詩中經常用紅豆來表示相思之情,既包括男女之間的情愛,也包括朋友之間的友情。

溫庭筠《新添聲楊柳枝》,強化相思意

由紅豆代表相思的意象,再把它強化成入骨的相思,是時代比王維後的晚唐詩人溫庭筠。溫有兩首《新添聲楊柳枝》,第二首是這樣的: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在深深的井底點了蠟燭,就是「深燭伊」。燭在這裡作動詞用,就是深深地照著她。和她玩「長行」的遊戲(唐宋時流行的一種棋,現已失傳),而不下圍棋。就像在晶瑩剔透的骰子上安放上一粒紅豆,這種入骨(骰子多以骨雕成)的相思,你知不知道?

「深燭伊」,其實是「深囑伊」的諧音,是一次又一次地叮囑。「莫圍棋」是「莫違期」的諧音,意指要如期回來,不要忘記誓約。在骨骰子上刻個洞安上相思豆,這樣的「入骨相思」,你究竟知不知?這種雙關修辭手法和意象的刻劃,用得巧妙,別有情緻,寓意深刻,極富感染力。溫庭筠擅寫色彩濃豔的詞,詩歌也能這般玲瓏剔透,確是寫情的專家。

曹雪芹《紅豆詞》,以景襯情

曹雪芹的《紅豆詞》,更整篇以紅豆起興了: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嚥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照不盡菱花鏡裡形容瘦。展不開的眉頭,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這是賈寶玉寫的詩,而且明是在寫林黛玉。

《紅樓夢》中,黛玉前世為絳珠仙草,受了神瑛侍者(寶玉)的澆灌之恩,故今生下凡注定要來還淚,詞的開首寫「滴不盡相思血淚」,正合此意。下兩句寫情,但以「春柳春花」、「紗窗風雨黃昏後」諸景襯託,實是寓情於景,以景襯情。以春柳春花盛開的美好春光,反襯內心的愁思。「睡不穩」是滿腹憂傷不能入睡的寫照。

「新愁與舊愁」,細寫林黛玉易受感觸、多愁善感個性。正因體弱多病,湯藥不斷,甚於飲食,自然「嚥不下玉粒金波」。正因如此,體質日壞,所以「瞧不盡鏡裡花容瘦」。多愁之人,眉頭展不開,不眠之夜難以安寢,愁懷之重可想而知。

賈寶玉唱的《紅豆詞》,是在外面人群飲酒狂歡之時唱的,這是一種榮枯的對比,對故事內容有啟示作用,也可見傷心人自另有懷抱。

值得留意的是,這首詞中,「紅豆」是一根牽繫思緒感情的線索。第一句已明言在「滴不盡的相思血淚」之中「拋紅豆」,紅豆就是血淚的幻化,這裡既有悲傷,也有多情的雙重含義。而接著下去的是對林黛玉的細意描摹,最後的總結是「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言下之意,也指相思的無窮無盡了。詞以紅豆為名,箇中寓意更形深刻。

由王維寫紅豆的淺白自然,到了溫庭筠的另賦新意,到曹雪芹一瀉無餘地把人的衷情盡情流露,一粒紅豆,可以引申這樣多的思想感觸,文學世界的景象畢竟是被鋪排得豐富多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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