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快雪時晴帖〉，被公認是僅次於〈蘭亭集序〉的代表作。（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說起中國書法史上大名鼎鼎、家學淵源的琅琊王氏家族，書法高手輩出，在東晉就有約20位書法家，尤以王羲之、王獻之「二王」為代表。一個家族引領一朝書法盛況，可謂空前絕後。
清代乾隆皇帝（公元1711～1799年）酷愛收藏精品書畫、文物，他在故宮御書房「三希堂」珍藏的「三希寶帖」，全部是王家人的傑作。遺憾的是，王氏書法家族中唯一流傳下來的墨本真跡，僅有被譽為天下第四行書的王珣短箋〈伯遠帖〉。
乾隆御書房「三希堂」 珍藏三卷千古名帖
三希堂只有8平方米大，被稱作「故宮中最小的房間」。乾隆皇帝在《三希堂記》中道：「內府秘笈王羲之快雪帖。王獻之中秋帖。近又得王珣伯遠帖。皆希世之珍也。因就養心殿溫室。易其名曰三希堂以藏之。」
除了收藏法帖之外，三希堂的另一個含義為「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讀書人希望成為賢德的人，賢德之人希望能成為聖人，聖人則希望成為知天之人）。乾隆皇帝的老師蔡世遠曾將自己的堂號叫做「二希」，不敢「希天」，而乾隆是天子，當然可以稱為「三希」了。三希堂是乾隆皇帝最喜歡待的一方小天地，他經常在此欣賞、臨摹曠世名帖，其樂無窮。
「三希寶帖」之首 王羲之〈快雪時晴帖〉
「書聖」王羲之（公元303～361年）的名作〈快雪時晴帖〉，被公認是僅次於〈蘭亭集序〉的代表作。乾隆皇帝譽為「二十八驪珠」，名列「三希寶帖」之首。此幅王羲之在一場快意大雪後，天氣轉晴之際，信手拈來寫給友人的書信，全文僅有28個字。若扣掉稱謂和問候語，只剩15個字：「快雪時晴。佳想安善。未果為結。力不次。」行筆自如，或行或楷，筆墨意趣渾然天成。
大書法家王羲之隨手寫的一封簡訊，就能名垂千古，真是太厲害了。乾隆皇帝也崇拜得不得了，他在帖上題字、題詩，並蓋上密密麻麻170多個印章。加上一大堆收藏家、書法家的題記和蓋印，不斷加紙，使這件作品成為一幅長卷。王羲之真跡已蕩然無存，目前存世作品皆為後世書法家以「雙鉤廓填法」臨摹而成，此帖推估為唐摹本。
王獻之〈中秋帖〉筆法縱逸自如，筆意勾連，一氣呵成。（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王獻之代表作〈中秋帖〉 筆意勾連一氣呵成
王羲之第七子王獻之（公元344～386年）書法成就非凡，父子二人並列「二王」，無疑是中國歷史上最強父子檔書法家。王獻之書法代表作〈中秋帖〉全文也只有22字，內容是感嘆中秋佳節不能和朋友相見的問候語。筆法縱逸自如，筆意勾連，提按轉折暢快淋漓，一氣呵成。
乾隆皇帝對〈中秋帖〉愛不釋手，不但卷前引首題寫「至寶」2字，卷後還親自作畫一段。不過，學者考證指出，現存〈中秋帖〉所用竹料紙大約在北宋時期才出現，且許多字的書寫方式體現宋代大書法家米芾的書法風格，疑為米芾〈十二月割帖〉的不完全臨本，已被割去二行。即便如此，仍無損於此帖的珍貴價值。
王珣〈伯遠帖〉名列「天下十大行書」第四名。（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王氏書法家族唯一傳世真跡 天下第四行書王珣〈伯遠帖〉
王珣（公元350～401年），字元琳，小字法護，才學和文章俱佳。丞相王導之孫，中領軍王洽之子，王羲之的侄子。王珣為東晉官員，因功獲封東亭侯，時人稱王東亭。
據《晉書‧王珣傳》記載，王珣曾經夢見一個人送給他一枝像椽子（支撐房頂和屋瓦的木條）那麼大的筆。醒來後，他對別人說：「此當有大手筆事。」沒過多久，晉孝武帝被殺，禮儀中所有的哀冊和諡號議定，全部都由王珣一個人草擬，果然是件大工程。
王珣代表作〈伯遠帖〉因首行有「伯遠」二字而得名。全文只有5行，47字。是一封問候當時任臨海（今浙江省台州市）太守的堂兄弟王穆（字伯遠）疾病狀況的書信。除了開頭「頓首」二字上下相連之外，其餘皆各自獨立。筆法圓潤，精熟流暢，結體變化豐富。運用疏密對比、字形變化、重心偏移等呈現出收放自如的態勢和瀟灑古淡的風韻。全篇顧盼生姿，獨樹一格。
〈伯遠帖〉體現出東晉行書成熟發展的風貌，名列「天下十大行書」第四名。也是存世二件晉人書法之一（另一件是西晉陸機〈平復帖〉），故彌足珍貴，成為中國書法史上屹立不搖的里程碑。
乾隆皇帝在〈伯遠帖〉提筆御書「江左風華」。（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乾隆皇帝獲此稀世珍寶，龍心大悅。提筆御書「江左風華」，又興奮的題字：「唐人真跡已不可多得，況晉人耶！內府所藏右軍快雪帖，大令中秋帖，皆希世之珍。今又得王珣此幅繭紙家風信堪並美！」「三希寶帖」中唯有王珣這一幅才是真跡啊！
古物有靈 乾隆有憾 「三希寶帖」分隔兩岸
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滿清，國民政府成立。曾經猶如兄弟共處一室的「三希寶帖」，也各自經歷一段困頓曲折的逃難史，才安穩落腳於海峽兩岸。
當時，末代皇帝溥儀留在紫禁城，因失去收入，生計困難，遂不斷運賣清宮文物以籌錢。1924年，馮玉祥將溥儀逐出宮，隨行太監曾設法將價值連城的〈快雪時晴帖〉夾帶出宮典當賣錢，還好及時被攔截下來。由「清室善後委員會」鎖在大保險櫃裡，派士兵日夜保護。
1928年6月4日清晨，發生震驚中外的「皇姑屯事件」，東北奉系大軍閥張作霖被炸身亡。國立故宮博物院第一任院長易培基聽聞，心中一震！慶幸「三希寶帖」之首的〈快雪時晴帖〉躲過一劫。原來張作霖離開北平的前一晚，曾派人前來索要這幅名作。易培基推說保險櫃鑰匙分別由馮玉祥等三人保管，急於離京的張作霖不便硬搶，方才作罷。後來，此帖隨國民政府故宮國寶大遷徙，歷經重重艱險來到台灣。
〈中秋帖〉和〈伯遠帖〉則被光緒皇帝的妃子瑾妃成功偷盜出宮，賣給小古董鋪「品古齋」。其後，意外被著名鑑賞家郭葆昌收購，他曾允諾百年後將此二帖「無條件歸還故宮」。
1949年，國民政府渡海來台。郭葆昌之子郭昭俊因急需用錢，攜帶〈中秋帖〉、〈伯遠帖〉到台北，希望故宮博物院出資購買。無奈時局動盪，故宮財力不濟，二帖便被帶回香港，典當於一家英國銀行，再被收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
古物有靈，乾隆有憾。台灣海峽分隔的不僅是曠世名帖、人民、家庭，更是專制與民主之間難以跨越的鴻溝。期待民主自由的陽光早日灑遍神州，命運多舛的「三希寶帖」亦能欣喜大團圓。
原題目：乾隆最愛「三希寶帖」 天下第四行書〈伯遠帖〉為王氏真跡
（轉載自《看雜誌》第26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