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人，誰也沒把這六個字放在心上。（圖片來源： Anastasiia/stock.adobe.com）
這是收錄在北宋陶穀《清異錄•釋族門》裡的一則故事，原文只有短短數十字：「王建僣立後，有一僧常持大帚，不論官府人家寺觀，遇即汛掃，人以『掃地和尚』目之。建末年，於諸處寫六字云：『水行仙，怕秦川。』後王衍秦川之禍，方悟『水行仙』即『衍』字耳。」短短几句話，卻牽出了一整個王朝興亡的結局。
唐朝末年，將軍王建因護駕唐僖宗有功，得封西川節度使，此後趁亂割據一方，勢力日漸壯大。唐朝滅亡後，五代十國的歷史大幕拉開，王建不甘臣服於後梁，索性自立為帝，建立了「前蜀」政權，位列十國之一。
就在王建稱帝、統治西川的那些年，成都城裡出現了一位奇特的僧人。他終年手持一把大掃帚,沿街打掃，不論官府衙門、尋常人家，還是寺廟店舖，只要見到灰塵，便上前仔細清掃，從不計較分毫，百姓都親切地叫他「掃地和尚」。到了王建統治末年，這位僧人卻忽然一反常態，不再只是默默掃地，而是開始四處題寫同一句話——「水行仙，怕秦川」六個字，逢人便寫，逢牆便留，卻從不解釋緣由。
當時的人，誰也沒把這六個字放在心上。王建諸子為了爭奪太子之位，明爭暗鬥多年，最終，王建選擇了自己最寵愛的徐妃之子——排行十一、原名王宗衍的兒子繼承大統，是為王衍。王衍即位後，終日沉溺聲色享樂，不理朝政,朝廷大權旁落宦官之手。與此同時，中原早已改朝換代，後梁滅亡，取而代之的是後唐莊宗李存勖的天下。
咸康元年（西元925年）九月,後唐魏王李繼岌率大軍攻蜀，王衍毫無抵抗之心，十一月便身穿素衣、口銜玉璧，牽羊縛草，出城投降,前蜀就此滅亡。李存勖起初下詔，承諾會厚待王衍,封他為「通正公」,並將他與宗族一同押赴洛陽安置。王衍信以為真，欣然啟程。可就在隊伍行至秦川驛（今河南靈寶一帶）時，李存勖採納伶人景進的進言，暗中派遣宦官向延嗣,將王衍連同全族,就地誅殺。王衍死時，年僅二十八歲。史書記載，他的母親徐氏臨刑前,曾厲聲悲呼:「我兒以一國之君的身份出城迎降，到頭來卻慘遭殺戮，你們既已拋棄信義，禍患想必也不遠了!」而王衍身邊一位姿容出眾的侍妾劉氏，行刑之人本想網開一面放她一條生路，她卻決然回絕:「家破國亡，我寧死,也不願苟且偷生,遭人污辱!」
直到這時，人們才猛然想起當年那位掃地和尚反覆題寫的六個字。把「行」字從中剖開，嵌入一個「氵」（三點水），正是王衍的「衍」字——「水」加「行」，便是「衍」；而「怕秦川」三字，則早已精準預示了他最終將命喪秦川驛的結局。至於「仙」這個字，後人也多有揣度——王衍在位時篤通道教神仙之說，曾多次假託「仙人降世」之名巡遊四方，最終卻連一個凡人都做不成，死於非命，這個「仙」字,彷彿也成了對他一生耽溺虛妄的一句冷眼旁觀。
一介終日掃地、不問世事的僧人,究竟是如何在王建尚且在位、王衍尚未登基之時,便已預見這一整段改朝換代的血色結局?他留下的六個字，沒有一句虛言，全部應驗。掃地和尚此後再未見於任何記載,沒有人知道他的法名、師承，也沒有人知道他最終去了哪裡——他只是悄悄掃完了這座城市的塵土，又悄悄寫下了這座王朝的結局，便徹底消失在了歷史裡。
參考來源:
一、陶穀《清異錄•釋族門》「掃地和尚」條，原文見維基文庫《清異錄•釋族門》。
二、《新五代史》《資治通鑑》等正史所載王建、王衍生平及前蜀滅亡始末，另參考百度百科「王衍」詞條（前蜀後主）整理之「秦川之禍」條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