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搞微机到洗脚妹


“洗脚?就是低三下四地给人洗脚?”7月28日,华新街重庆人才大市场,记者亲耳听到,去年中专计算机专业毕业的钱某在面对一家保健中心老板的招工询问时,这么没好气的回答。钱已满19岁,家住江北鲤鱼池,两个多月都没找到工作了。但她坚定地告诉对方:“打死我也不去。”

洗脚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看不起的职业?7月25日至31日,记者进行了7天的调查。出乎意料,接受调查的10多名洗脚妹,看法竟然也都一样。

在江北鹞子丘的仙登洗脚城,21岁的洗脚妹邬灵高中毕业后,曾在一家打印店帮别人搞电脑设计。到仙登后,她应聘的也是和洗脚不沾边的收银员工作。身处洗脚城,她非常清楚,比起洗脚妹来,自己每月的收入少了几百块钱。尽管每个洗脚妹都值得她当朋友--“她们完全靠劳动挣钱”,但她一点也不羡慕,“更别说想过自己也会去当一个洗脚妹”。

去年底,邬的姐姐因为脑垂体肿瘤,需要一大笔钱动手术。家在江津农村,要拿出这笔钱来谈何容易。迫于经济方面的压力,邬对转行当洗脚妹动了心,“但那完全是出于无奈。”11月,她正式向老板申请,在当收银员的同时,开始学习洗脚按摩。回想起当时的感受,她用了“沦落”一词来形容:“从搞计算机设计沦落到给人洗脚,那种感受,我简直刻骨铭心。”

当然,在当了半年多的洗脚妹后,邬灵的“沦落”感早已没了以前那么强烈,心里坦然了许多。“一是洗脚也仅仅是一项工作,二是包括老板在内的每个人都相互尊重。”但对亲戚和同学、朋友,何轻易不提自己的工作。“他们和我当初一样,都看不起这种工作。条件允许,我也不会就这么干下去。”

看不起洗脚职业的洗脚妹,还不止邬灵一个。据记者了解,在重庆洗脚行业,洗脚妹们大多和邬灵一样,年龄在16岁到25岁左右,来自农村,家里经济条件都有些窘困。如果家里条件好一点,如果有相当的工作机会,虽然在洗脚城每月有700块钱乃至1000块钱以上的收入,老板还要负责她们的吃住,她们也都不愿“就这么干下去”。

这和色情不是一回事

找不到工作也不愿去当洗脚妹,原因还不仅仅因为洗脚是一项“低三下四”的工作。在许多人眼里,洗脚和色情是一回事。

7月30日,记者在重庆人才大市场耳闻钱某和保健中心老板间的对话后,随机询问了几名像钱某那样的女性求职者。结果,她们全都给了白眼。除了坚决表示“不愿”外,还有人两眼异样地盯着记者,以为记者是一个招小姐、搞色情的人。

其实,洗脚作为一种休闲保健方式,已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靠劳动挣钱”的洗脚妹们,也大都懂得自珍自重。

沙坪坝陈家湾附近的乐健休闲中心的张萍,来自铜梁农村,是一个特别乖巧的姑娘。她个子不高,下个月才满18岁,还像一个在校学生。但实际上,张萍当洗脚妹的时间都有1年多了。这么小就来重庆当洗脚妹,张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妈妈1999年因病去世后,爸爸再没心思找钱,她初中还没读完就不得不辍学来重庆打工了。对目前从事的工作,张萍有自己的原则:“绝不做那些Y的。”

南坪雅康保健中心的赵敏今年21岁,1999年就从渝北王家镇来重庆,先后在龙溪镇、观音桥的两家洗脚店当过洗脚妹。“我本来可以去干别的工作,但干这行的收入高一些。”不过,收入并不是她仅仅考虑的因素。她在去年10月到雅康前,曾到五里店附近的一家休闲按摩中心应聘。“在那家中心上班,每个月可以拿到两三千块钱。”但她了解了那里搞的是色情按摩后,转身就离开了。

在记者调查到的洗脚妹中,仙登洗脚城的陈惠是唯一一名家在重庆市区的人。严格地说,陈已不能以“妹”来称呼了。她已满26岁,老公在沙坪坝一家国营企业上班。今年5月,她经人介绍,才到仙登学习洗脚按摩。陈惠对自己现在的工作非常坦然:我老公都相信我,别人还能说什么闲话?

当然也有Y的,据说,在某些Y洗脚城,流行一种叫“推油”的色情服务,曾遭公安局多次打击。


理解她们的客人不多

在许多人的观念中,但凡与脚联系的,似乎都和“低下”有关。一些人在接受洗脚这种休闲保健方式的同时,对为他们提供服务的洗脚妹并不尊重。记者调查的十多名洗脚妹,每人都遇到过这样那样的尴尬事。

前不久,渝中区上清寺某保健城的洗脚妹李敏贞,接待了一名来重庆旅游的广东客人。这名广东人进洗脚城后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他言语之间显然没把洗脚城和为他服务的洗脚妹放在眼里。李敏贞是一个19岁的腼腆姑娘,她在回忆当晚的情景时,只是简单地说:“他瘪着嘴,说我们这儿的生意,全靠他们那样的人照顾。不然,就只有倒闭关门。他那个样子,显得好高傲。”

明强是这家保健城的负责人。据他介绍,像7月30日晚的情况,几乎每天都要遇到。有时,还有人打来电话,直接询问有没有“特殊服务”。接待人员回答没有,对方一下子就把电话挂掉了。

7月30日晚,南坪雅康洗脚城的赵敏还遇到这样一个“刁蛮”的客人--硬要洗脚城为他洗裤子。赵和气地告诉他,洗脚城可以免费为客人清洗袜子,洗裤子则要收费。不料,这名客人认为赵为他提供服务,就不应该帮着洗脚城收费,而应该想办法满足他的要求。于是,他便在洗脚过程中,对赵敏服务表示不满,要赵向他道歉。最终,在经理的调解下,这名客人得到了赵敏的道歉后,才悻悻地离去。

“不过,到洗脚城来抱有不正当想法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洗脚妹悄悄地告诉记者,遇到那些有不当企图的客人,她便在按摩时用力暗示客人放尊重点,“一般来说,对方都会明白过来,随即配合你的服务。”

她们觉得自己只是城市过客

据了解,洗脚作为一种休闲保健方式,最初出现在重庆的时间,大约是在1997年、98年前后。但为人们接受,还是最近一两年的事。“个中原因,就是其中不少老板走了色情的路,遭到了公安机关的打击,导致整个行业都受到了影响,从业人员遭到人们的负面评价。” 沙坪坝乐健休闲中心的负责人分析说。

在乐健,今年3月才从事洗脚工作的洗脚妹韩艳,向记者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韩以前有一个要好的朋友,一天突然告诉她,说自己在一家洗脚城找到了一份洗脚的活干,每月的收入比别的工作高。“我当时惊讶的不得了,觉得她完全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管她怎样解释,她在洗脚城仅仅限于给人洗脚,但我心里还是接受不了。”以后,韩便和她的这位朋友逐渐疏远开来,最终失去了联系。

韩说,在她自己当了一名洗脚妹后,才最终理解了朋友。“如果再见到她,我一定会比以前对她更好。”

李敏贞来自垫江农村,男朋友在涪陵打工。两人恋爱一年多了,她至今还没对男友说她在重庆当洗脚妹。“他知道了,说不定以为我干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男朋友一朝得到了消息怎么办?李无奈地说,给他解释;他要是不信,就让他到洗脚城来自己看。

洗脚妹们告诉记者,由于人们的不理解,她们一般都不主动向别人,包括她们的亲戚、朋友提起她们现在干的工作。在重庆,和她们来往的朋友中,大多是几个特别知心的,有的也在当洗脚妹,构成一个小圈子。

对于城市,她们更多的是一种过客的感觉。

(重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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