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青:美国记者是“萨达姆的秘密武器”?


为全球瞩目的伊拉克战争不仅造就战场英雄,也使一些战地记者成名。但也有记者背运,正大展身手之际,却被 “炒鱿鱼”,其中美国记者彼德 阿奈特(Peter Arnett)就是典型的例子。

阿奈特被解雇的消息被中国最大的英文报纸《中国日报》迅速报道,该报中文网页刊出的消息特别强调这位名记者是因说真话而遭解雇,中共媒体评论文章则就此抨击美国没有新闻自由,说阿内特是因接受伊拉克电视采访,立场“没有和美国政府保持一致”而受到惩罚。

中共喉舌《中国日报》的这种报道及评论,再次让人看到中共官方媒体在这次报道伊拉克战争中,随意裁剪新闻为政治服务、有意误导中国民众的恶劣倾向。因为阿奈特根本不是由于什么“没和美国政府保持一致”而被解雇,而是由于他违背了新闻专业的基本规矩,违背了记者的职业道德,歪曲事实附合萨达姆的宣传。

阿奈特在美国是个有点名气的记者,而且好名污名都有:好名是他作为美联社记者在报道越战时曾获“普利策奖”;污名是,他以反战反美军出名,在CNN当记者时曾制造了美国越战时在老挝使用神经毒气杀害自己部队逃兵的假新闻,因此被CNN解雇。

上次海湾战争时,他是被萨达姆批准留在巴格达采访报道的唯一美国电视记者,但他发给CNN的独家报道,很多被美国人批评是为萨达姆做宣传;但伊拉克政府却高度评价他的报道,称赞他“客观”。由于阿内特有过这些“污名”,据《纽约时报》4月1日报道,阿富汗战争爆发前,他向美国三大电视网提出申请,要去前线报道战事,但三大台均以他曾编造假新闻而予拒绝。

这次伊拉克战争之际,由于他和萨达姆政权有这样的关系,伊拉克政府信息部特批他可以留在巴格达。正由于他能享受到这种“特权”,因此急于想拿到独家画面和新闻的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电视台)和《国家地理》杂志联合雇用了他,和他签了“临时工合同”。

阿奈特由于在伊拉克官方电视上使用不实言词被解雇,虽然美国媒体有左、中、右各派,而且一向都强调新闻自由,但迄今没有一家主要媒体为阿奈特喊冤,因为:

第一,作为一个新闻记者,尤其战争期间,他的本份应是向大众提供及时的消息,客观的新闻,而不应向战争中的敌对国政府提供自己对战争的分析和看法,这违背了记者的新闻专业立场。采访阿内特的电视台隶属伊拉克政府信息部,电视画面上采访者是军人,身着军装;而伊拉克的信息部长在电视上出现时都是身着军服,在第一场记者会上竟挥舞着一支冲锋枪。

第二,阿奈特在接受伊拉克电视采访时,附合对方的政治宣传,批评美军作战计划失败,称赞萨达姆的军队英勇反抗,这不仅违背记者的职业要求,更违背了一个新闻工作者的良知,因为事实上美军之所以无法速战速决,主要为避免伊拉克平民伤亡,而萨达姆则使用平民做人肉盾牌。

在敌对国官方电视上赞扬独裁政权,贬低本国军队,尤其在两国交战期间,接近“叛国”行为。自1962到1981年在美国另一家全国电视台CBS连续19年主持晚间新闻的主播克朗凯特(Walter Cronkite)4月1日在《纽约时报》发表题为“接受敌人采访”的评论说,美国宪法有规定,在战争期间“向敌人提供帮助和慰劳”可被追究“叛国罪”。他说,“虽然还没有人说要对阿内特这样绳之以法,但阿内特好像是自己拿绳子往脖子上套。……他玷污了自己的名誉,激怒了全国,丢掉了饭碗……”

第三,一般美国媒体都倾向保护自己的记者,在阿内特接受伊拉克电视采访,遭到很多新闻评论员的批评之后,NBC曾发表声明为其辩护,说阿内特只不过出于记者的职业性礼貌而接受了伊拉克电视采访。但14个小时之后,NBC和《国家地理》杂志同时发表声明,宣布和阿内特不再有关系,等于解雇了他。NBC之所以立场180度转变,很大程度在于阿内特在接受伊拉克电视采访时,编织了谎言,赞扬伊拉克政府对待外国记者不错,说他们有相当的新闻自由等。而事实上,在战争打响之后,美国所有电视媒体的记者(除一名ABC电视台的和约记者外)全部遭到驱逐,包括CNN报道组的三名记者。《纽约新闻报》两名记者被下令驱逐后,又遭秘密关押……

从美国有线电视CNN和FOX报道巴格达的电视画面可看到,它从3月19日晚上战争爆发至今,永远是一个角度、一个画面。原因是伊拉克政府把西方记者限制在信息部的一个大楼房顶,摄象机只允许固定在一个位置,不许移动,更不许到室外和自由采访(但阿内特却可获特权,使用他的小型录相机移动拍摄)。这哪有什么新闻自由?在美国所有电视记者被驱逐,在巴格达的新闻采访自由被剥夺,另外还有新闻同事遭到萨达姆们的秘密关押之际,阿内特作为一个应报道真实的新闻记者,本身却在歪曲事实,迎合萨达姆的宣传,当然会激起美国新闻同行们的“众怒”。

美国《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撰稿人欧文(Mackubin Thomas Owens)3月31日在该刊发表的“萨达姆的秘密武器”的批评更尖锐,他说,萨达姆的秘密武器不是生化武器,而是像阿内特这样反战、反美军,为萨达姆做宣传,欺骗公众的记者。

北京出版的英文《中国日报》的编辑是懂英文的,但却完全删去了美国媒体上的这些公开报道和讨论,却强调说美国解雇说真话的记者,从而造成美国政府和五角大楼压制新闻自由的误导。

解雇阿内特的NBC电视台和《国家地理》杂志都是民营媒体,完全不隶属美国政府,更不属军方。这是一个私营媒体解雇自己的雇员,它和华尔街商业公司解雇一个员工在性质上是一样的,和政府毫无关系,更不存在军方压制新闻自由的问题。美国媒体这种私营性质,导致政府没有任何办法迫使媒体解雇人,从而达到干涉新闻自由的目的。政府想干涉媒体,只有一条,去法院和媒体打官司。所以说,只要不是来自政府机构的行政命令而导致的媒体关门或解雇人,都和新闻自由没有关系。而中共官方的喉舌,就故意混淆这种本质上的区别,把私营媒体的自己的决策,混同于专制国家来自政府的行政命令。

NBC之所以要解雇阿内特,不仅由于它要遵守新闻界的规矩和专业要求(哪个媒体也无法忍受在同行中信誉扫地),另外它还必须要考虑观众效益,收视率。媒体虽被称为“无冕之王”,但任何“王”如果有绝对的权力,都一定腐败。因此美国的“无冕之王”也受到制约,不是来自政府,而是来自大众和市场。由于报纸、电视等在本质上是一种商品,它就必然要接受听众、读者的选择和淘汰,受到收视率等媒体市场的制约。

NBC的收视率原来在18到49岁年龄段是美国四大电视网(Network)中第一位,现已被创办才七年的福克斯(Fox)取代,而在有线电视(Cable)中,NBC主办的MSNBC台的收视率更是远远落后于福克斯台。据《纽约时报》3月31日刊出的统计数字,在美国有线电视的节目排行榜上,前10名中除一个CNN节目之外,其他9个都是福克斯的(包括第一名),根本没有MSNBC的份。这种收视率遥遥落后的“市场”局面,也逼迫NBC必须解雇阿内特,以迎合美国民众的电视市场,保持其收视率。

新闻专业原则在制约着美国记者,媒体市场和大众选择在制约着媒体这个“无冕之王”。无论多么有名的记者还是多有规模的媒体,只要违背这些原则,就会受到规矩和市场的惩罚。

(自由亚洲电台)(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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