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笑拳:新房东阿敏 加拿大移民故事


一转眼十五年了。当年的新房东阿敏,如今差不多进入古稀之年。这个人,
也的确是好人,但,中国人为了钱财,真能玩命。谨愿如今,他能在网上读
到我的这片文字。他的这个当年短暂的工友,咫尺天涯,早已音讯断却,在
此,祝愿他身体康健,颐养天年。

阿敏来自越南西贡。不过,他可不是什么西贡小姐,阿敏也并不是那么老,
按照现代人的说法,叫做年方半百。那年,很多人就叫他西贡老伯。其实,
只是,阿敏生来老像干巴,加上他那一头都快透白的灰发,刚见面的人一般
都称他老爹。面场里的工友们,因为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客气的称他敏叔。
另外,大家因为熟悉了的缘故,知道他荤素笑话讲得好,有时,就干脆叫他
阿敏。

称敏叔也好,叫阿敏也罢,他这个人呢,的确不简单得很:那一年从海上漂
澳洲,身上带的细软全被海盗强走,到了加拿大,一头扎进小面场,从杂工
做到和面师傅。场子里头温度高,三百六十五点五天除掉星期天,他不做满
勤誓不罢休,没有哪天衣裳不湿个精透。忙到旧年,新屋终于买成。待到搬
完家,他正式宣布:从今朝开始,为皇家银行打工!

敏叔供屋好辛苦。按照加拿大标准,住房费用一般只应占收入三分之一,但
他光是月供就差不多耗费收入一半多。本来,他还想歇口气,看看是不是可
以换份轻松一点的工作。面场这份工,他眼看就要做不动了,每天不停地起
落数十磅的面粉袋袋,灰头土脸简直没有了人形。那年,杰哥到了鬼佬的工
厂,轻轻巧巧时给十多块大洋,还有这福利那保险的。敏叔虽然早已怦然心
动,可是一周做到五十个钟,再找工,没时间,也没有了精力。

杰哥看他供屋太吃力,就建议他把地库装修一下出租。场子里的一帮工友也
挺讲义气,看敏叔供屋不易,就用工余时间七手八脚地把地库给整起来了。
那年不巧是租客市场,房子好住不好租,但是阿敏靠廉价养简,竟然也不费
事地找到了租客。就在敏叔要松口气的时候,没想到问题又来了。

一号一到,新房东人生第一次去收租。梳梳头,下了楼。人家租客一肚子牢
骚,正好没地方发泄:你看看,这地面也没修好,墙也没有粉刷,你老人家
收租倒积极,不行!等你修好再说吧。见敏叔脸挂下来,样子很难看,人家
干脆加上一句话:得了得了,咱不住啦。

唉,敏叔想,过去只以为当一个打工仔不容易,好不容易等到当房东啦,万
万没有想得到:做这奶奶的房东也好难。看起来,人生在世,个个都是挨世
界的呢!

公元2005年10月13日 满目秋景《半仙楼》(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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