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是不是一个极度“烂瞓”的人?(图)

2016-10-16 14:35 作者: 郑楚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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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苏东坡被贬后,因为说自己睡得好,结果又再度被贬谪了。(图片来源:公用领域)

这问题的答案是:“是,而且绝对是”。未说理由前,不妨先看看一首很有趣的诗。诗的题目叫《緃笔》,诗是这样写的:

“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为什么说这首诗很有趣?原因是:这首诗写的是东坡自己:一个白发萧散的老人、一个病中在小阁藤床上睡得很甜美的人。但一个酣睡的人,为何知道寺院的道人为了不打扰他美睡,就连敲钟也敲得轻力了?

当然我们毋须做任何“理性分析”,事情是东坡醒后记录的,或许有人把这事告诉他,他便深情地把别人待他的美意写下来。这当中充满了寓意:大概东坡是一位受欢迎的好官、一个很被欣赏的文人,而最重要的,他是一个生平遭遇很受人同情的老人。

东坡被政敌无情针对

但讽刺地,这种同情和欣赏却只出现在和东坡相知的平素之交,他的政敌可不这样看。曾季貍《艇斋诗话》透露一段事实:

“东坡《海外上梁文口号》:‘为报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章子厚见之,遂再贬儋耳。以为安稳,故再迁也。”

诗题和文字有少许不同,无甚相干。章子厚就是章敦,是亟欲打击苏东坡的朝廷敌人。打击敌人自然是要借口的。这次他用的借口也颇无稽:既然你(在贬官惠州后还)睡得这么好,所以要把你再贬了。再贬的地方是更远的儋州,即是现今的海南岛,一个过去被贬谪者都有去无回的地方。为什么是儋州?

据说因苏轼字子瞻,所以就找一个和“瞻”字很近似的地名来做贬官的目的地,就正如苏轼的弟弟苏辙(字子由)也因同一理由被贬官雷州(“由”和“雷”字型接近)。如果这是事实,也真能看到人的心态是如何的歹毒了。

苏轼作品多涉睡梦题材

说回本文的题目,单从《緃笔》一诗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苏轼是一位极度“烂瞓”的人。但“烂瞓”可不是我插赃嫁祸,这是苏轼自己也颇认同的说法。他有一首《醉睡者》:“有道难行不如醉,有口难言不如睡。先生醉卧此石间,万古无人知此意”。纪昀曾斥这几句过于俚俗,但我却看到其沉痛。另外,《试院煎茶》:“不用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但愿一瓯常及睡足日高时”,这些都是东坡“烂瞓”的夫子自道。

我们看看东坡对美睡的颂赞,大概可看到他是最能身体力行个人理想的人。例如《春夜》:“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次韵张甥棠美昼眠》:“要识熙熙不争竞,清风一榻抵千金”、《仆年三十九,在润州道上,过除夜,作此诗。又二十年,在惠州,追录之,以付过二首》之一:“寺官官小未朝参,红日半窗春睡酣。为报邻鸡莫惊觉,更容残梦到江南”。

其实也不止诗,苏轼的词也多涉及睡,或由睡而及梦的题材。有的是写欲眠而不能的,例如《永遇乐》:“卷珠帘,凄然顾影,共伊到明无寐”、《水调歌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南歌子》:“卯酒醒还困,仙村梦不成”、《洞仙歌》:“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南乡子》:“归路晚风清,一枕初寒梦不成”、《浣溪沙》:“酒困路长人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当然更多的是睡深而及梦,或由梦而被惊觉的刻划,例如:《减字木兰花》:“醉梦尊前,惊起湖风入坐寒”、《江城子》:“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永遇乐》:“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浣溪沙》:“醉梦昏昏晓未苏,门前轣辘使君车”、《水龙吟》:“料多情梦里,端来见我,也参差是”、《贺新郎》:“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昭君怨》:“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醉落魄》:“巾偏扇坠藤牀滑,觉来幽梦无人说”、《一丛花》:“衰病少悰,疏慵自放,惟爱日高眠”。

有的写睡梦,隐然成了生活的概括或范式的,例如:《青玉案》:“三年枕上吴中路,遣黄犬,随君去”、《念奴娇》:“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南乡子》:“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明日黄花蝶也愁”、《满庭芳》:“居士先生老矣,真梦里,相对残红”、《水龙吟》:“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烂瞓”,某些时候是慵懒的同义词。但我们看多了苏轼的作品,他的写睡写梦,或写睡梦而不可得等境况,都不期然看到一点重量,是对人生遭际的困顿的一种反响,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消极抵抗。所以苏轼也不讳言睡梦的力量,是为逃避生活压力,或因理想幻灭所逃窜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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