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奖背后的教育追问(图)

作者:雅清 发表:2026-08-04 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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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成世界级数学家,
王虹于2026年7月23日在费城举行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获颁菲尔兹奖后合影留念。(图片来源:Erin Blewett / AFP via Getty Images)

近日中国籍数学家王虹、邓煜荣获国际数学联盟的菲尔兹奖。菲尔兹奖被视为数学界最高荣誉之一,王虹和邓煜同时获奖,被许多媒体称为中国数学的历史性时刻。

这当然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王虹在调和分析和几何测度论方向取得重要突破,与合作者解决了三维挂谷猜想;邓煜则在偏微分方程和数学物理方向作出贡献。但这场祝贺很快变成了一场复杂的舆论事件,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虹和邓煜都曾在北大学习,但他们后来的博士训练、科研工作和重要突破,主要是在海外完成的。于是,很多人开始追问:我们应该样看待这份荣誉?到底是“国内教育培养出来的成果”?还是海外学术环境在他们成长中的作用更大?

一、荣誉属于谁?

王虹和邓煜获奖后,北大很快通过官网、公众号等渠道表示祝贺,强调两人都曾在北大学习。这样的祝贺本来没有问题。学生取得世界级成就,母校表达高兴和自豪,是人之常情。

但争议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很多网友注意到,王虹虽然2007年考入北大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后来转入数学科学学院,但她之后赴法国、美国继续深造并完成关键研究;邓煜同年进入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后来转学到麻省理工学院,又在普林斯顿大学接受博士训练。也就是说,他们和北大有关,这是真的;但他们真正走向世界顶尖研究者的过程中,海外学术环境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所以,公众质疑,北大的祝贺有没有被说成“我们培养出了菲尔兹奖得主”?如果只突出他们曾经在北大读书,却很少提他们后来的海外训练、导师支持、学术共同体和长期研究环境,就会让人觉得这份荣誉被过度“蹭领”了。一个科学家的成长不是一两段履历就能概括的。更诚实的说法应该是:北大母校给过他们早期训练,但他们最终在海外更广阔的学术环境中成长为世界级数学家,

二、邓煜谈海外经历为什么会被删?

邓煜专访中的一段内容也引发了争议。有报导提到,他在谈到年轻学者是否应该出国深造时,说选择要看具体条件、学术环境和个人方向,如果条件允许,感受一段海外学术生态,对一个研究者的长期成长是有价值的。

但这部分相关问答在某些转载版本中被删掉了。“删”,反而让事情变得敏感。因为如果一段关于海外学术环境的正常讨论都要被避开,公众就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担心它冲淡“国内培养成功”的叙事?是不是承认海外科研环境的重要性,就会让荣誉认领变得不那么完整?

其实,出国深造本身不应该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话题。现代科学本来就是全球性的,优秀学者在不同国家、不同学校、不同学术共同体之间流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个健康的教育系统,不能因为学生后来去了更合适的环境而感到尴尬,相反,它应该为学生能够进入更广阔的学术世界而高兴。

三、王虹的“灰心”一词被屏蔽

王虹对自己求学经历的回顾时表示,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一路被竞赛光环包围的天才。她从广西考入北大,最初不在数学系,后来转入数学科学学院。在高手云集的环境里,她曾经感到吃力、挣扎,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小透明”,这和许多人想像中的“天才一路开挂”并不一样。

后来,王虹在海外继续学习和研究,遇到更适合自己的导师,更好的节奏和学术环境。她曾提到数学很难,也曾有过转向建筑的念头,但最终还是回到数学,这些诚恳的话表达出,她也曾有过灰心的状态,曾需要被耐心倾听和鼓励。

虽然对于她曾经感到discouraged(“灰心”“受挫”)的表述,很多读者产生共鸣。“灰心”这个词本身还是被各大平台屏蔽了。仿佛它打破了一个完美叙事。因为习惯上中国官方宣传喜欢讲顺滑的版本:“某某人才被发现和培养,一路受到各方支持,最后为母校和国家争光。”可真实人生哪有一个模版?真实的人会迷茫,会受挫,也会在某个环境里不适应。一个真正有自信的教育系统,应该听得进这些真实感受,而不是只允许成功者讲感谢,不允许他们讲痛苦。

中国教育体制太习惯用统一标准识别人,看重分数高,排名靠前。但有些有创造力的人未必一开始就很突出。有的人节奏慢,兴趣窄,表达不强,甚至看起来有点不合群。如果教育系统只会奖励最显眼的人,就可能错过那些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突显成绩的人。如此,教育体系就会变成筛人的能力很强,培养人的能力却很弱。

四、基础研究和绩效化管理

这些年,国内高校和科研机构常见的关键词有“非升即走”、“论文”、“基金”、“帽子”、“项目和KPI”等。年轻学者要在三年之内证明自己“有产出”,否则就可能面临离开。学术研究在这种制度下,很容易变成一场内卷。

可王虹研究的挂谷猜想、邓煜推进的希尔伯特第六问题,并非靠短期冲刺就能解决的课题。它们需要长期沉浸、反复失败、持续积累,也需要一个允许研究者在相当长时间里没有可量化成果的环境。

海外研究机构当然也有竞争,但在一些顶尖基础研究环境里,学术自主、长期支持和容错空间更受重视。导师可以耐心听一个年轻人的不成熟想法,机构可以给研究者更多时间去钻研真正困难的问题,学术共同体也更强调开放交流。显然,这些条件更有利于原创性慢慢生长。

相反,如果学术被行政指标牵着走,研究者就会被迫追求更安全、更短平快的方向。论文像产品,基金像订单,引用率像绩效。久而久之,学术研究越来越功利,长期性的和风险高的问题反而没人敢碰。

古人说,“生于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人才也是如此。天赋固然重要,但天赋能不能施展,取决于它落在什么样的土壤里。一个鼓励自由探索、允许失败、尊重长期积累的环境,可能让原本不显眼的人慢慢长成;而一个只看指标、只要服从、只求短期成果的环境,也可能把最有潜力的人提前消耗。

结语:人才需要怎样的教育和科研土壤?

这场菲尔兹奖庆祝背后,真正值得反思的是:中国的科研领域有无只重视指标,不重视长期探索的倾向?宣传是否只愿意歌颂成功,不愿意触碰人成长过程中的挫败?教育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人不该被设计成统一模具,也不能把天才做成宣传样板。教育应该让各类人才都有机会慢慢发挥特长。只有当学校愿意给学生更多耐心,科研机构愿意给学者更多自由,社会愿意承认人才成长的复杂性,我们才可能拥有不断孕育创造力的土壤。



来源:看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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