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水寺神社,黄昏时分的京都。(图片来源:Paulista / stock.adobe.com)
走在京都的古寺、街巷与庭园之间,总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里明明是日本,却处处能够寻找到中国古代文明留下的痕迹:城市的格局、建筑的形制、佛教的传播、汉字的使用,以及对于秩序、礼仪和审美的理解。
公元794年,日本迁都平安京,也就是今天京都的前身。平安京的营建深受隋唐都城制度影响,城市以朱雀大路为中轴,宫城居北,整体呈棋盘式布局;东西两侧又分别借用了中国古都“长安”和“洛阳”的名称。后来东侧逐渐成为城市发展的中心,“洛阳”也慢慢成为京都的代称,至今日本仍保留着“上洛”“洛中”“洛外”等说法。
但京都所承接的中国文明,远不止一座城市的规划。要理解这段历史,首先要回到那个日本人曾经渡海而来的时代。
盛唐 中国文明最为璀璨的时代之一
隋唐时期,中国进入了古代文明发展的高峰。尤其是盛唐时期,长安城人口云集,万国来朝。来自中亚、西亚、南亚乃至更远地区的商人、使者、僧侣和学者汇聚于此。丝绸之路与海上交通将中国与整个亚洲乃至更远的世界联系起来。那时的长安,不只是一座帝国的都城,也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宏大、开放的城市之一。
洛阳同样如此。宫殿、寺院、坊市与纵横交错的街道构成了庞大的城市体系,佛教、文学、绘画、音乐、建筑与手工业在这里汇聚。来自不同地域的人们在这里交流,新的思想和艺术不断产生。
今天我们回望那个时代,很容易把“盛唐”理解成一个抽象的历史名词。但对于当时身处东亚的日本而言,这却是一个真实存在、近在海洋彼岸的文明中心。
日本派遣使者渡海而来,学习中国的制度、文字与文化,并不是偶然的文化交流,而是当时日本主动向一个高度成熟的文明体系学习。他们带回去的,也远不只是几本书。
文字、律令、佛教、建筑、城市规划、礼仪、服饰、音乐、绘画以及各种生活方式,都随着这些交流进入日本。平安京的建立,正是这种影响留下的最直接印记之一。
从长安洛阳到京都
公元794年,日本迁都平安京。这座城市在规划上深受隋唐都城影响,以朱雀大路为中轴,宫城居北,城市按照严整的棋盘式格局展开。东西两侧分别借用了长安与洛阳的名称。
后来,东侧的“洛阳”逐渐成为城市发展的中心,“洛阳”也逐渐成为京都的代称。“上洛”、“洛中”、“洛外”等词语直到今天仍然存在。
但平安京承接的并不是某一座中国城市,而是整个隋唐文明体系。当时日本所学习的,是一个拥有高度成熟制度、文化和城市文明的中国。
佛教、汉字、建筑、园林、书法、绘画、茶文化以及各种礼仪,都曾沿着这条漫长的文化通道进入日本。这些东西抵达日本之后,在当地延续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并逐渐形成今天京都所呈现的文化面貌。
所以,当我们今天走进京都,看到的不只是日本的一座古都。在它的深处,还能够看到一段已经过去千年的中华文明东传史。
千年之后 传统依然存在
京都真正令人惊叹的,是时间在这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古老的寺院仍然存在,传统庭园依旧被维护,茶道、和服、传统工艺以及许多延续数百年的生活方式,仍然有人学习和传承。建筑经历过修缮,器物也会更替,但背后的传统没有完全消失。
因此,今天来到京都,人们看到的不只是几座古建筑,而是一种依然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历史。人们可以在这里看到传统建筑,可以走进古老寺院,可以欣赏庭园,也可以接触延续至今的传统工艺。
那些曾经从中国渡海而来的文明,经过日本漫长历史的保存与传承,至今仍然能够被看见。这也是京都能够受到全世界瞩目的原因。
当我们回望中国
也正是在京都,我们才更容易意识到那些曾经属于中国的文明究竟有多么广阔。
一千多年前,日本人渡海而来,所面对的是长安、洛阳这样的世界级都市,是一个拥有恢弘城市、庞大制度与灿烂文化的中华帝国。那些被日本带回去的文字、佛教、建筑、艺术与生活方式,经过千百年的延续,至今仍然可以在京都看到。
而在中国,许多曾经与这些文明相伴的东西却已经不复存在。洛阳曾经宫阙林立、寺院遍布,如今能够完整保存下来的,多是遗址与残存的古迹;长安曾经是万国来朝的世界中心,今天也只能从有限的历史遗存中想像那座唐代都城的恢弘。更令人痛惜的是,其中相当一部分并不是自然消亡于岁月。
文化大革命期间,中共为巩固政治权力发起“破四旧”等运动,以破除所谓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为名,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了大规模的破坏。大量古建筑、寺庙、祠堂、碑刻、古藉以及民间文化遗存遭到毁坏,许多延续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文化传承被人为打断。
被摧毁的也不仅仅是看得见的文物
祠堂被毁,消失的是与之相连的家族记忆与礼制;寺院被毁,失去的是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宗教、艺术与生活传统;古籍被焚,许多历史记忆便再也无法复原。传统礼仪、民间技艺和生活方式遭到否定,原本存在于社会之中的文化传承也随之断裂。
这并不是中国人主动选择抛弃自己的文明。恰恰相反,在那场政治运动中,普通中国人同样是传统文化遭到破坏的受害者。中共有目的地摧毁中国传统文化及其承载的历史记忆,使一个民族与自身数千年的文明之间被强行割裂。
传统文化从来不是几件可以收藏进博物馆的文物。它存在于建筑、器物、文字,也存在于人的生活之中。建筑可以重建,器物可以复制,但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文化环境一旦被毁去,便很难再原样回来。
而当我们再次走进京都,看见那些依然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古老传统,这种反差便格外令人痛惜。一千多年前,日本渡海而来,仰望的是长安与洛阳,是当时最为恢弘的中华文明。千年之后,京都依然保留着那段文明留下的诸多痕迹,并成为今天举世瞩目的文化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