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25日，在北京，警方人员在政府组织的参观活动中站在一号看守所医院的走廊。这座可容纳1,000名在押人员的看守所罕见地向外国媒体开放，正值北京筹备中共十八大之际。（Ed Jones/AFP via Getty Images）
【看中国2026年10月26日讯】（看中国记者李亭综合报道）人权组织“保护卫士”将于10月28日出版《失踪者人民共和国》第三版，收录中外被拘押者的亲身经历，披露中共安全机关如何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英文缩写RSDL，下称“指定居住”）为名，对当事人实施长期秘密关押。曾被中共拘押三年的前加拿大外交官康明凯（Michael Kovrig）为该书撰写了前言，呼吁为被关押者发声。
被切断的世界
康明凯描述，被“指定居住”者通常在突然搜捕后被蒙住头部或眼睛、戴上手铐，送往不公开的地点，关进四壁包软垫的房间。房内只有一张硬板床和少量衣物、洗漱用品，没有镜子，也不能外出。执法人员不会向外界透露当事人的下落。法律虽然规定当事人有权聘请律师，但在涉及国家安全的案件中，办案机关可以拒绝律师会见，直至审讯与案件准备完成，这一过程可能长达一年。
他指出，按照法律，“指定居住”最长为六个月，但此后往往还有数年的羁押和监禁。人权律师隋牧青回忆，最难熬的是思念家人。女权人士李翘楚则说，如果有人把她埋了，“也许根本没人会知道”。
对时间与身体的全面控制
据康明凯分析，“指定居住”的核心在于对被关押者生活的全面掌控，尤其是对时间的控制。窗户被遮光帘挡住，房内没有时钟，人工照明持续不灭，昼夜节律因此紊乱。除外籍人士可获得每次约30分钟的领事探视外，至少头几个月内，被关押者既无书可读，也无法与外界联系。
房内始终有两名看守，摄像头全程监视，睡觉、洗澡、如厕都在其视线之内，连最基本的需求也要先获得许可。洗澡成了特权而非权利。看守还限定被关押者的坐姿和睡姿，迫使其长时间坐在审讯椅或床铺上。律师谢阳曾被要求长时间坐在高凳上，双脚悬空，腿部肿胀疼痛。康明凯称，缺乏活动加上营养不良，会使人的身体日渐衰弱，意志力也随之瓦解。
联合国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曾在2011年的报告中指出，连续单独关押超过15天可能构成酷刑。其他联合国专家也认为，单独关押可能构成强迫失踪。
审讯：从心理施压到“思想改造”
文章称，若案件受到外界关注，办案人员未必采用殴打等直接手段，而更倾向于以时间消磨当事人。对另一些人，则可能出现殴打和辱骂。常见的手法包括：谎称熟人已经认罪并供出了当事人，以制造恐惧和羞耻；剥夺睡眠数日，削弱判断力、记忆力和抵抗意志，却不留下明显的外伤。
康明凯认为，审讯人员把中国警方的传统审讯方法，与中共早期的思想改造、政治效忠训练结合起来。审讯往往持续数百小时，办案人员不仅追问当事人的行为和动机，也试图改造其世界观，用"如果你没做违法的事，为什么会在这里"之类的循环论证，使当事人逐步接受官方叙事。李翘楚写道，在这里，“活着就是被无休止地审问”。
同时，审讯在施压与示好之间交替。合作者可能获得读书、放风或改善伙食等"小恩惠"，被关押者也会被暗示，顺从可以缩短过程、减轻刑罚。当事人的基本权利由此变成需要“换取”的待遇。审讯人员还会提醒当事人家人正因其失踪而痛苦，甚至暗示可能伤害家人。台湾人权工作者李明哲曾表示，警方利用他脆弱的精神状态，精心安排威胁与承诺，趁他绝望时施压。
认罪成唯一出路
康明凯写道，从心理学和生理学角度看，“指定居住”同时剥夺人的自主、稳定与可预测性、人际联结三项基本需要，使人在焦虑与无聊之间摇摆，出现灾难化思维、情绪失调和方向感丧失，也可能带来胸痛、四肢麻木等身体症状。澳大利亚籍前中国环球电视网（CGTN）主播成蕾曾在回忆录中描述类似症状。
他说，在这种处境中，认罪几乎成了唯一的出路。但仅仅口头承认还不够，当事人要反复书写、修改悔过和自我批评的声明，直到办案人员认为其"态度"和罪行的严重程度足以支撑后续判决。这既让证据链看似完整，也使后续审判更快、上诉更少、政治上的尴尬更小。办案方还可能录下认罪过程，并择机公开，以羞辱当事人、巩固自身的正当性。康明凯认为，供词是否属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它必须"看起来真诚"，以此体现党国对"真相"的垄断。
呼吁追责
康明凯曾于2018年至2021年被中共关押，与另一名加拿大人斯帕弗（Michael Spavor）一起于2021年9月24日获释回国。他表示，写这篇前言时，他更想反映其他人的遭遇，而不是讲述自己的经历。
他强调，“指定居住”依赖保密与否认，因此必须有系统、可信、反复地揭示其细节，使每一起案件都在道义上有说服力、在法律上清晰可辨，并在双边和多边对话中被点名提出。他认为，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做法可能使"指居"面临普遍管辖权立法、外国法院民事诉讼以及未来转型期司法机制的追究。
康明凯还提出多项建议：各国政府可对实施非法拘押的机构和官员实行定向制裁；联合国特别报告员和非政府组织应持续关注，并要求身为联合国人权机构成员的中国停止此类做法；其他国家的安全、司法和执法部门，应把合作、引渡条约和司法协助与非法拘押的实际停止挂钩；各国应确保庇护制度承认"指居"属于强迫失踪和酷刑，并保护离开中国后的前被拘押者与证人。
康明凯呼吁为目前仍被关押者发声，文中提到的包括两名美国公民和一名捷克公民。他写道，极权政权需要维持合法性的表象，只有当这类做法对其合法性构成足够威胁时，才会有所收敛。
康明凯目前是战略治国中心的联合创始人，也是咨询公司康明凯集团（Kovrig Group）的首席执行官。《失踪者人民共和国》第三版收录了十篇亲历者文章，“保护卫士”将于10月28日正式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