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心养心,蚁食养胃,龟欲养性,猴行养形,从里到外,从静到动,正好是一个闭环。(图片来源:jianjian / stock.adobe.com)
《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说,上古懂得养生的人“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所以能活到百岁。民间流传的道家养生“八字诀”:童心、蚁食、龟欲、猴行,讲的也是相似的道理。
童心
《道德经》第五十五章写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德行深厚的人,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婴儿筋骨柔弱,小拳头却握得很紧,老子说这是“和之至也”,身心调和到了极点。第十章:“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把气息练得柔和专一,能像婴儿那样吗?老子认为婴儿代表的是一种还没被世事搅乱的完整状态。
孟子也说过:“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明代思想家李贽写了一篇《童心说》,开头一句就是“夫童心者,真心也”,又说童心是“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李贽认为,一个人一旦失去童心,也就失去了真心,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隔着一层假。
表里如一的人用不着时时揣摩别人、维持两套面孔,这份省下来的心力,本身就是在养神。
《黄帝内经》的《素问.上古天真论》有一段被历代养生家反复引用的话:“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即:心里恬淡安静,真气自然顺畅,精神守在体内不往外散,病又从哪里来呢?《素问.灵兰秘典论》说“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心是一身的君主,君主一乱,“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五脏六腑都跟着出问题。所以道家讲养生,第一步就是养心。
孩子的另一个特点是好奇。他们看见一只蜗牛能蹲着看半天,学一样新东西不怕出丑,哭过一场转头就忘。人上了年纪,最容易丢掉的恰恰是这份好奇,觉得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没意思。保持童心,往往表现在肯学新东西,肯对没见过的事多问一句,烦心事不在心里过夜等地方。
蚁食
看蚂蚁觅食,一次只搬一点,来来回回走很多趟,从不一口吃成个胖子。蚁食讲的就是这个道理:要少吃,慢吃,分开吃。
战国末年秦国丞相吕不韦组织门客编成《吕氏春秋》,在《尽数》篇里说:“凡食之道,无饥无饱,是之谓五藏之葆。”吃东西的要领在于不饿着也不撑着,这样才能保养五脏。《黄帝内经.素问.痹论》则从反面警告:“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吃得超过身体所需,肠胃首先受伤。
唐代医学家孙思邈,后世尊为“药王”,在《备急千金要方》里说:“善养性者,先饥而食,先渴而饮,食欲数而少,不欲顿而多。”会养生的人,等到稍微有点饿再吃,有点渴再喝,宁可多吃几顿、每顿少吃,也不要一顿吃得太多。这几乎就是蚂蚁的吃法。日本冲绳也有一句老话叫“腹八分目”,吃到八分饱就放下筷子,冲绳长期以长寿老人多而闻名,这句话常被拿来当作原因之一。
蚂蚁还有一个习惯是什么都搬,种子、碎屑、小虫,样样都要。蚁食也包含了吃得杂这层意思。《素问.藏气法时论》说:“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粮食是根本,水果、肉类、蔬菜各有各的益处,搭配着吃,营养就不会偏。
龟欲
乌龟很长寿。《史记》里有一篇《龟策列传》,后由西汉学者褚少孙补写,记了一件奇事:南方有位老人用乌龟垫床脚,过了二十多年,老人去世了,家人移开床,发现那只乌龟还活着。书中给出的解释是“龟能行气导引”。乌龟活得久,靠的是慢,是静,是不折腾。
龟欲讲的是欲望要像乌龟一样少。老子在《道德经》第十九章主张“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第四十六章又说:“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最大的祸患是不知足,最大的过错是贪得,懂得满足的人,才能常常感到满足。
乌龟遇到危险,从不跟对手硬拚,头一缩,躲进壳里,等风头过去再慢慢爬出来。老子讲“以柔克刚”:“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活着的人身体柔软,死后才变得僵硬。又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不争,并不等于软弱,水看上去最柔,却能滴穿石头。
《庄子.秋水》记载,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了两位大夫去请他出来做官。庄子手里握着鱼竿,头也不回,问道:“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已经死了三千年,楚王用锦缎包着、竹箱装着,供奉在庙堂之上。请问这只龟,是宁愿死了留下骨头让人尊贵地供着,还是宁愿活着拖着尾巴在泥地里爬?”两位大夫说:“当然宁愿活着在泥里爬。”庄子说:“那你们走吧,我也要拖着尾巴在泥里爬。”
功名利禄就是那个锦缎和庙堂,看着风光,代价却是性命。庄子宁可要泥地里的自在。
欲望少了,脾气也跟着平和。《素问.举痛论》说:“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情绪大起大落,气就乱了,病也跟着来。胸襟开阔的人,遇事不往心里堵,气自然顺。
猴行
猴子整天上蹿下跳,攀爬抓握,浑身灵活,却很少见它累得趴下,它总是动一阵、歇一阵。
东汉末年名医华佗编过一套“五禽戏”,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动作,其中就有猿戏。华佗对弟子吴普说:“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尔。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朽是也。”人的身体需要活动,但不能累到极点;动起来,吃下去的东西才能消化,血脉才能通畅,病就不容易生,就像经常转动的门轴不会腐朽。吴普照着老师的方法练,史书说他活到九十多岁,依然耳聪目明,牙齿完好坚固。
《吕氏春秋.尽数》也有类似的话:“流水不腐,户枢不蝼,动也。形气亦然,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身体不动,精气就不流通,气一郁结,毛病就来了。不过孙思邈曰:“养性之道,常欲小劳,但莫大疲及强所不能堪耳。”养生要常常有些轻微的劳作,但不能累过头,更不能勉强去做力所不及的事。
所以说,上了年纪的人,散步、打太极、练气功,每天让手脚、腰背、关节都活动开,做到微微出汗就够了,用不着去跟年轻人比快比强。
童心养心,蚁食养胃,龟欲养性,猴行养形,从里到外,从静到动,正好是一个闭环。核心就是道家常说的返璞归真。老子在《道德经》第二十八章说“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朴”,意思是回到婴儿那样单纯、像未经雕琢的木头那样质朴的状态。
责任编辑:家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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