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情深親恩浩蕩 行過苦難迎向陽光(組圖)

2020-11-21 12:40 作者: 石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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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燥花 花
好希望時間放慢腳步,再慢一些,再慢一些……(攝影:石萱/看中國)

那一天,陽光嫵媚,您坐在客廳尋常棲身的典雅藤椅上,微笑著,著一襲春光明媚的新衣,與我和外勞阿玲閒話家常,我凝視著您久違的、舒心自在的笑容,好希望時間放慢腳步,再慢一些,再慢一些……

如果有一天,您遺忘了世界,請不要忘記我們;如果有一天,您忘了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忘記用笑容面對餘生?

飄洋過海 見證中國苦難歷史

人生是苦海,泅泳掙扎,浮沉輾轉,游向未知的彼岸。八十高齡,回首前塵,媽媽,您這一生可曾有過一段快樂安穩的時光?

六十石山 金針花 風景 山
外祖父飄洋過海,來到臺灣花蓮落地生根。圖為花蓮縣富里鄉六十石山。(攝影:美慧/看中國)

當年,外祖父飄洋過海,孑然一身從對岸家鄉來到臺灣「後山」花蓮(花蓮位於中央山脈之東,故稱之)落地生根,在貧困的年代中憑藉著福州人自豪的三把刀「剪刀、菜刀、剃頭刀」之一的剃頭刀,撐起一大家子十口人勉強度日的清貧生活。

身為長女,您注定扮演犧牲奉獻的角色,只讀到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幫傭、當保姆、為客人理髮以賺錢養家,日復一日辛勤工作,拉拔眾多弟妹成長,一直到走入婚姻,才展開屬於自己的人生。

爸爸的家鄉也在大海的那一邊,他是近代中國苦難歷史的見證者,每到過年,當大家沉浸在喜慶歡樂的氣氛中,他總是獨自去海邊寄託無盡的思念,即使遙望太平洋的彼岸根本不是他思思念念的故土(臺灣海峽彼岸才是大陸),卻也勾起無限的惆悵與想望。

他總是反覆叮嚀,告訴我們家鄉城鎮的名字,不能忘記,不能忘記,有一天,我們要回去。

他將家鄉一座山巒當作姊姊的名字,把家鄉的簡稱鑲嵌入我的名字。每一年他都盼望著回鄉,盼望著擁抱故鄉的泥土和親人,但是一直盼到生命的盡頭都難如願,遺憾離世。

媽媽,十餘年婚姻生活,那是您此生最安穩的歲月嗎?

重擔在肩 清貧堅毅一生劬勞

爸爸身體出現不適症狀,短短一個多月就撒手人寰,留下悲痛欲絕的您和4個手足無措的孩子,那時,最小的妹妹才剛學會邁出踉蹌的步伐,差點就要送人撫養,是您堅持留下她在身邊,怎麼捨得啊?再苦再難,一家人都要守在一起。

現實以猙獰的面貌襲來,重擔壓在肩,堅強的您張開羽翼護衛著我們,為了兼顧家庭,選擇在家當保姆維持生計。

經濟上的困窘隨處可見,您去菜市場撿拾菜販丟棄的菜葉,買低價、快腐敗的水果;餐桌上經常只有那兩道菜,有時好心的鄰居會送來「給狗吃了可惜」的剩菜剩湯,而肉類是久違的了;偶有參加喜宴或親戚聚餐的場合,一包包料多味美的打包「菜尾」便是姊妹們引頸企盼的豐盛佳餚。

收水電費時,有時家裡怎麼也湊不出兩三百元,只好硬著頭皮先向鄰居借;親友們淘汰的衣服、鞋子我們照單全收,能穿就好,過長的可以反折,破損的可以縫補,運氣好的時候,在路邊還能撿拾到合適的制服、帽子呢!

您自己動手粉刷牆壁,爬上屋頂漆瀝青;颱風來襲前攀爬大樹修剪枝葉、清理水溝,狂風暴雨中穿上雨衣釘防颱板……當家中支柱傾倒,您把自己活成了孩子們堅強萬能的支柱!因為有您承擔所有的風雨,我們才得以順遂成長。

困頓中,雖遍嘗人情冷暖,但亦有不少學校師長、社會善心人士送上涓涓愛心資助,每一分善款或物資都是陪伴我們前進的力量。

異鄉求學 胼手胝足走出貧窮

姊妹們高中畢業後均負笈異鄉求學,獨闖天下,您捨不得吃穿,卻叮嚀著一個一個離家求學的孩子要吃飽,不要擔心錢,「要省媽媽來省」。但是,您憑一己之力怎麼可能負擔的起我們的學費、住宿費、生活費以及學業上各種必要的花費呢?開源節流,打工加上省吃儉用是姊妹們生活的日常,我們就這樣一步一腳印,胼手胝足走出貧窮的歲月。

為了省10元公車錢,我可以扛著厚棉被、提著笨重的行李走30分鐘去車站;為了省下2元錢,我甘願錯過一班一班冷氣車,等著普通公車出現;餅乾、泡麵吃到怕,一個饅頭或飯糰分兩餐吃,去學生餐廳恆常點2樣最便宜的菜、半碗飯,再撈上2碗免費的湯料;同學們的聚會我敬而遠之,因為一出門就得花錢。

曾經接下八千張畢業證書的書寫工作,寫的暈頭轉向,連續錯上2班公車;也曾一下課就趕車到臺北寫看板,回到住處已經凌晨1點,甚至熬夜之後直接在公司地板過夜。

是的,「貧窮」是成長歲月最好的人生導師,它教會我們吃苦、勇敢、堅強、感恩、惜福與知足,讓我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能咬牙苦撐,笑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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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文薈萃的北臺灣漂泊,卻掩不住內心的失落和對家鄉的想念。(攝影:欣鳳/看中國)

外面的天地寬廣自在,畢業後,我在人文薈萃的北臺灣漂泊,卻掩不住內心的失落和對家鄉的想念,那時,家中只剩下您和小妹守著我們小小的家。原來,山海之間的子民身上流淌的純真樸實和大都市快速變動的腳步格格不入,我呼吸不到清新的空氣,望不見藍天白雲,心底更多的是對您和小妹的掛念。

於是,我回來了,再和您牽起三十年相依的母女情緣,其後,我的兩個孩子也在您的呵護下漸漸長大。

屢次跌倒 急診就醫勇敢復健

十餘年來您深受帕金森氏症(又名巴金森氏症)之苦,這深入內裡的疾病彷彿無形的緊箍咒,逐漸蠶食、控制您的軀體,導致身體不受控、不協調、不由自主,當藥量年年增加也擋不住它橫行霸道的氣勢時,「跌倒」便成為日常生活中無可避免的高風險因子。

2016年過年期間2次嚴重的跌倒意外,讓您的身體狀況明顯走下坡,輪椅、枴杖、助行器、沐浴椅……紛紛進駐家中,我也果斷告別職場,成為您身邊唯一的照顧者,所幸憑藉過人的堅毅和勇氣,您又慢慢恢復到可以自理生活的程度。

不過,自此您大摔小摔不斷,最令人傷腦筋的是即使摔得鼻青臉腫,您也時不時要獨自出門購物或做一些具有風險的行為。都說「臺灣最美的風景是人」,真的,您出門跌倒了,有善心的店員衝出來攙扶您,送您回家;也遇過好心路人扶起您,店家搬來椅子供您歇息,再報警由警察先生開著警車護送您回家。

您總是認為自己很強,認為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辦的到而無視於危險的存在,然後說菩薩會保佑您。我知道您的字典裡一向沒有「困難」兩個字,也相信積善之家定有天祐,可是無情的歲月在您臉上刻畫滄桑,染白了您的髮,壓彎了您的背脊,疾病更蠶食了您的健康,您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張開羽翼護衛孩子們的生命鬥士嗎?

去年5月底,短時間多次跌倒,您真的扛不住了,雙腳無力,連站都站不住,急診就醫之後立即住院,身體發炎指數飆升正常人的10倍!這一倒下就是整整3個月輾轉於醫院和安養院之間,起初您整日臥床,籠罩於一片蒼白的天花板和著白衣的醫護人員之中,點滴、針劑、藥物、檢查、復健……然後您像孩子一樣艱難舉步,學習走路,即使是很簡單的動作對您而言都是折磨,肉體上的苦痛、心靈上的無依再再侵蝕著您的意志,您問:菩薩甚麼時候要來帶我走啊?

乾燥花 花
歲月悠悠,一生的艱辛,您不也走過來了嗎?(攝影:石萱/看中國)

甚麼時候?「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然,「離苦得樂」是修煉道場的嚮往,可是母女情緣未了,您在世上還有注定的行路漫漫,一生的艱辛,您不也走過來了嗎?

姊妹們早已在外地安身立命,那段時間一個一個安排好時間回來看您,也積極尋求政府「長照服務」的德政幫助,出院後,個管師、護理師、長照醫師、復健師等等資源介入,給予我們極大的協助,尤其是到宅服務的復健師,一對一針對您的狀況給予個別化的復健指導,讓您一點一滴進步,直到現在有時可以不拿枴杖行走,做做簡單的家事,可以在阿玲的陪伴下外出散步、購物,相較之下,已大幅提高了生活品質,復原狀況也出奇的好。

逐漸失智 憂鬱偏執衝突不斷

無奈安穩的生活並不長久,那天,您氣急敗壞的向我告狀,說阿玲在廚房牆壁打洞,掛了一個放肥皂的小盒子,「她怎麼可以這樣?隔壁的水會漏過來怎麼辦?我和她說不能打洞,她不聽!」天啊!我急忙去廚房查看,一切如常,哪裡有洞呢?您情緒激動:「昨天明明有洞,她不知使用了甚麼技術!」您的意思是阿玲不知施了甚麼魔法嗎?

加以您不斷憂心忡忡的訴說,聽到街上有廣播車在叫我和妹妹的名字,您說:白天、晚上都在廣播,妳聽到了嗎?是不是榮民之家要找我們?糟糕,找不到妳們,已經開始在叫我的名字了,怎麼辦?

我的心漸漸下沉……經由長照系統協助就醫檢查之後,我們面臨了另一個極不願意面對的狀況:您逐漸失智了。

失智症是現代高齡社會的高發疾病,十分棘手,所幸退化是一個漸進的過程,目前您雖有一些偏執、情緒障礙、個性改變、日夜顛倒、記憶力減退等狀況,但大致都還算輕微,只是經常煩惱、憂鬱、鑽牛角尖,板著一張「撲克臉」(亦為帕金森氏症症狀之一),總也快樂不起來,而您和阿玲間不斷發生的衝突更是難解的習題。

大半輩子主導家裡的一切,老來卻要處處聽命於一個年紀可以當您孫女的外人,您還忿忿不平的告狀說她像「共產黨」,節儉成性的您早餐只想吃半片土司,她卻硬要您吃下一片!這個不准做,那兒不能去,您在自己的家裡卻好像是一個處處受到監禁的囚犯。

像共產黨?我不禁啞然失笑,共產黨是多麼霸道、邪惡、殘忍、恐怖的組織啊!它控制、羞辱、恐嚇、鬥爭人民,甚至還「活摘器官」販售圖利,您竟拿阿玲和它比!雖然生活習慣不同,語言溝通也不是很順暢,但阿玲管您,限制、約束您的背後是「保護」,是怕您跌倒出事。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遠渡重洋做著照護老人、病人的辛苦活兒,一年一年只能透過手機「養小孩」,錯過親子相處的機會,數年甚至十餘年都擁抱不到自己的孩子呢?

媽媽,我們都長大了,在社會上早已站穩腳跟,您不需要再省吃儉用,姊妹們團結一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都努力給予您一個衣食無缺的幸福晚年。您真的太愛我們了,可是,可不可以請您也愛一愛自己呢?

媽媽,您一生的辛苦,那些貧窮與苦難的日子已經遠去了,都過去了,都讓它過去了,好嗎?

走過苦難 活在當下迎向陽光

人生太短暫,憶及過往種種,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幸福很簡單,放鬆您緊繃的情緒,吃飯的時間好好吃飯,該睡覺時安穩入眠,每天看看喜愛的連續劇、歌唱節目,和阿玲出去晒晒太陽,與鄰居閒話家常,揚起嘴角,用笑容迎接每一個日出日落的當下。

當兒孫繞膝的假日,不要神經繃緊、焦躁不安,硬撐著張羅、打點一切,放下吧!放下您的煩惱、憂慮、緊張和牽掛,我們只希望您安穩、快樂度過每一天。

在姊妹們的眼中,我幾乎就是您的翻版,因為我和您相處的時間最久,受到的影響最深。矛盾的是,我的言行舉止最像您卻不想要像您,當我的孩子偶爾冒出一句勸諫之語:「妳這樣和阿嬤很像喔!」我便趕緊打住,反思,您是我的一面明鏡,我不要變成您的分身,讓我的孩子感受到您所給予我們的束縛和羈絆,即使在「礙」的背後是濃得化不開的「愛」。

面對失智這個不可逆的疾病,活在當下是迎戰的對策,因為「現在」永遠是最好的時刻。能微笑時不要苦著臉,能讚美時不要吝惜表達,能行動時不要拒絕出門,因為有一天這些都將不可企求。

珍惜與您相伴的每一天,母女緣牽一世,不容易,需積累多大的緣分才讓我們今生相依!

荷花 陽光 湖
為您祈福,希望您不要忘記用笑容面對餘生。(圖片來源:Adobe Stock)

媽媽,如果有一天,您遺忘了世界,請不要忘記我們;如果有一天,您忘了我們,請不要忘記用笑容面對餘生!


来源: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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