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圖片來源: Adobe stock）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上世紀80年代，一首名叫《在水一方》的老歌曾風靡大江南北。那淒美的旋律與詩意的歌詞，被無數人廣泛傳唱。歌中唱道：「我願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我願順流而下，找尋她的方向，卻見依稀彷彿，她在水中央。」
許多人沉醉於這首歌的柔美，卻鮮少有人知道，這首歌的靈感與靈魂，其實來自於中國文學史上最古老、最經典的源頭——《詩經》裡的〈秦風．蒹葭〉。
不過，作為現代改編的歌曲，《在水一方》為了通俗易懂，用「綠草」一詞替代了原詩中的「蒹葭」。不得不說，這期間的意境落差太大了。因為「蒹葭」特指深秋水畔高大茂密的蘆葦，它帶著秋風的肅殺與白露的微寒；而「青草」或「綠草」則太過寬泛與單薄，既沒有蘆葦那種迎風搖曳的蒼茫浩渺，也撐不起那份越過千年的深沉與遼闊。
還有這首歌把「蒹葭」理解為了和情愛有關，就是太狹隘了。現在我們去領略一下《詩經》裡那原汁原味的〈秦風．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採採，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河畔的蘆葦蒼蒼茫茫，深秋的白露已經結成了冷霜。「所謂伊人」你究竟在何方？我要逆流而上去尋找你，可道路是如此艱險漫長；我順流而下尋覓你的蹤跡，你卻彷彿就在那水波縹緲的中央。
孔子曾評價《詩經》：「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詩經》最迷人之處，正是這份「思無邪」。它沒有後世文學的矯揉造作，只有最純正的情感與至真的憂傷。溯流而上，回望三千年前小洲蘭沚邊的那個清晨，我們彷彿找回了前世遺落的聲音。
從那時起，這個秋日蘆葦旁、水中伊人的幻影，就成了我們中華民族文化記憶裡不可磨滅的意象。而這個「伊人」到底代表著什麼？我們接下來看下面的解讀。
傳統的傳承 男子溫潤如玉 女子柔靜如水
細讀《詩經》，你會發現那裡藏著中國古人對生命狀態最完美的定義：男子溫潤如玉，女子柔靜如水。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詩經》裡的女子，是柔靜如水的。
水，至柔卻至剛，善利萬物而不爭。水畔的伊人，沒有現代社會的張揚與跋扈，她安靜地佇立在蒹葭深處，帶著幾分朦朧與神祕。她的美，不是濃妝豔抹的奪目，而是清水出芙蓉的清雅；她的性格，如秋水般深邃澄澈、柔順包容，卻又在內心堅守著冰清玉潔的操守。這正是中國傳統文化中女性的至高境界：以柔克剛，靜水流深。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語出《秦風．小戎》）《詩經》裡的男子，則是溫潤如玉的。
玉，歷經千年打磨，觸感溫潤，卻內含堅韌的質地。真正的傳統君子，絕非粗鄙莽撞之徒。他們有著玉一般的品格：謙謙有禮，溫和內斂，不刺眼，不張狂。然而，在這份溫潤之下，卻藏著「溯洄從之，道阻且長」的堅定與執著。為了尋找心中的「伊人」（美好的品德與真理），哪怕前路險阻、水深波浪闊，溫潤如玉的君子依然會堅守道義，逆流而上，百折不撓。
在《蒹葭》的意境中，那迎風搖曳的蘆葦蕩裡，柔靜如水的女子與溫潤如玉的君子隔水相望。這不僅是一幅絕美的東方畫卷，更是沒有被世俗污染、沒有被現代觀念異化的純粹中國。
時光流轉了三千多年，滄海桑田。當我們在喧囂的現代都市中感到疲憊與迷茫時，不妨翻開這部古老的《詩經》。讓那「蒼蒼」的蘆葦滌蕩我們心中的浮躁，讓那溫潤如玉的品格與柔靜如水的從容，再次回歸我們的靈魂深處。
那首《在水一方》，只是表達了現代人的男女間的情與愛，而《蒹葭》表達的是人們心中更美好的意境和理念。筆者看到的是傳統的傳承之： 男子溫潤如玉 ，女子柔靜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