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中國明代「散茶」文化影響，日本興起了「煎茶法」的熱潮。（圖片來源：Tea Ceremony/stock.adobe.com）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茶道文化不僅是人們對飲食的講究，本後暗藏著心性修行的涵義。這種被今人稱為「茶道」的生活禮儀，核心在於透過沏茶、賞茶與品茶的過程，達到修身養性、借物修行的目地。「茶道」所表現出的「清靜、恬澹」與佛、道、儒三家的「內省修行」思想深度契合，是一種極具東方修行色彩的藝術。
回溯歷史，茶道最早起源於中國。早在唐朝或唐朝以前，中國人便率先將飲茶提升到了「道」的高度。唐代封演在《封氏聞見記》中留下了這樣的文字記錄：「茶道大行，王公朝士無不飲者。」這是目前現存文獻中對「茶道」一詞最早的定義。在那個時代，茶宴是社會上極為流行的社交活動。詩人呂溫在《三月三茶宴序》中，曾細緻地描繪了茶宴那種優雅、深邃且充滿韻味的氣氛。隨後的宋代，更將這種精緻文化推向了巔峰。宋徽宗趙佶在其茶學名著《大觀茶論》中感嘆，茶能「祛襟滌滯，致清導和」，認為這種的境界，非一般庸碌之人所能體會。
宋代茶文化的代表作莫過於「鬥茶」。這最初是文人雅士間的一種遊藝活動，後來演變為一套嚴謹的規範。當時的鬥茶場所多為被稱為「茶亭」的二層建築，客人先在樓下「客殿」等候，隨後受邀至二樓的「臺閣」。室內裝飾極為講究，名家屏風、織錦桌布、香爐花瓶一應俱全。鬥茶的規則稱為「四種十服」，參賽者需飲下十杯、共四種抹茶，並精準辨別出茶葉的「本非」（產地來源）以及「水品」（沖茶所用的水質）。勝者不僅能獲得名聲，還能帶走現場陳列的奢華獎品。這種追求極致感官敏銳度的文化，為後來日本茶道的精細化奠定了基礎。
日本茶道的發展，則與中國茶文化的傳入息息相關。早在奈良與平安時代，日本便模仿唐代流行過「團茶」。那時的製作方法是將茶葉搗成粉末，加水揉成球狀後乾燥備用。然而，隨著九世紀末平安中期日本廢除遣唐使，這種習俗曾一度在民間消退。直到南宋紹熙二年（1191年），日本僧人榮西禪師從中國帶回茶種並撰寫《飲茶養生記》，極力宣揚飲茶長壽的功效，抹茶才重新在日本普及開來。到了南宋末期的1259年，南浦昭明禪師在浙江餘杭縣的徑山寺求學後，將當地的茶宴儀軌、茶檯子及茶道具完整引入日本。日本《類聚名物考》對此有明確記載，認為日本茶道之興起始於南浦昭明。
從1336年的南北朝時期到室町中期，日本的鬥茶風氣幾乎完全模仿中國，甚至建築形式也與宋元時期的茶亭如出一轍。但隨著時間推移，日本茶文化開始產生本土化的轉變。室町中期以後，人們開始廢除豪華的中式茶亭，改在更具文學氣息的「會所」進行活動，品味也由追求奢華轉向講究風雅。在這個轉型期，被譽為「品茶開山祖」的珠光制定了第一部正式的品茶法，成功將品茶從一種雅士遊藝提升為修心的「茶道」。
到了日本豐臣秀吉時代，茶道大師千利休的出現，將這門藝術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千利休創立了「草庵風」茶法，徹底捨棄了過往貴族的華麗裝飾，提倡回歸璞素與自然。他總結出的茶道四規——「和、敬、清、寂」，雖然深受中國禪宗思想與茶道精髓的影響，但在形式上卻展現了極致的日本美學。然而，千利休在民間的崇高聲望引起了當權者的不安，最終在豐臣秀吉頒布身份法令的政治背景下，千利休被勒令切腹自殺。在他死後，他的後裔延續了其精神，形成了今天著名的「表千家」、「裡千家」與「武者小路千家」等多個流派。
儘管日本傳統茶會以「抹茶法」為主，但到了江戶初期，受到中國明代興起的「散茶」文化影響，日本文人之間又興起了「煎茶法」的熱潮。這種方法相對簡便，只需將茶葉蒸乾、揉捻後沖泡即可，不再受限於繁雜的工具與場地。現代人常將這種「淹茶法」統稱為煎茶，這也成為當今日本家庭最普及的飲茶方式。
縱觀千年歷史，中國的茶道在時間上早於日本數百年，其風格特徵表現為「重精神而輕形式」。從唐代的煮茶、宋代的點茶到明清的泡茶，雖然形式各異，但始終貫穿著「清、敬、怡、真」的核心精神。這與日本茶道在特定程序、儀軌上的嚴謹堅持形成了鮮明對比。茶道在兩國的發展，正如同一粒種子在不同的土壤中開出了不同的花朵：一邊是如詩般的百花齊放、隨性自在；另一邊則是如禪般的莊嚴肅穆、極致內斂。
茶道的深意，在於引導人們在沏茶與品茶的過程中「以茶悟道」，借用一屢清新來照見自己的內心。無論是宋徽宗筆下的「致清導和」，還是千利休追求的「清寂」，茶都成為了一面鏡子。它讓人在紛擾的世俗中，找到一個可以片刻停頓、回歸自我的空間。
這門起源於中國、在東方文化圈內不斷流轉與演變的藝術，不僅是物質生活的享受，更是一場關於靈性洗滌的修行。
茶緣茶。（圖片來源：茶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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