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師徒四人取經路。（圖片來源： 手繪插畫 Winnie Wang/看中國）
提起《西遊記》裡的孫悟空，人們往往最先想到的是七十二變、觔斗雲和大鬧天宮的威風：一條如意金箍棒攪得東海龍宮水晶宮搖晃，醉闖蟠桃園時又把天界規矩踩在腳下，甚至在煉丹爐裡熬過七七四十九日，反倒煉出一雙火眼金睛。然而細讀原著就會發現，孫悟空學藝時間太短，而且他曾經與一門極其重要的本領擦肩而過。菩提祖師傳授給他的神通固然厲害，但祖師最想讓他明白的，還有一門絕學，可惜孫悟空當年沒有領會到。使得後來的五行山之難、真假美猴王之劫，似乎都在冥冥之中埋下了伏筆。
菩提祖師為何急著斷絕師徒關係
孫悟空學成本事後，菩提祖師立刻將他逐出方寸山，並再三警告他不許透露師承來歷。這個情節在原著裡很耐人尋味：斜月三星洞本是清靜修行之地，祖師卻在孫悟空賣弄變化、引得眾師兄圍觀喝采之後，忽然變了臉色，點破他日後必定惹禍。菩提祖師不是不疼這個弟子，而是太清楚這隻石猴的性情——聰明、好勝、愛炫耀，得了本事就難免要在三界闖禍。後來他果然鬧龍宮索寶，拿走定海神針；又鬧幽冥界，勾掉生死簿；再到天庭當弼馬溫、封齊天大聖，直到攪亂蟠桃會，步步都印證了祖師當年的擔憂。菩提祖師不讓他提起師門，並不是單純怕事，而是看透了孫悟空將來會惹出大風波，所以提前把因果隔開。
被孫悟空輕視的「術門之道」
孫悟空初入師門時，並不知道自己該學什麼，只說一切聽憑師父安排。菩提祖師問他願學哪一門，曾提到「術」字門中有請仙扶鸞、問卜揲蓍等法。乍聽起來，這些本領沒有天罡地煞變化那樣耀眼，也不像觔斗雲那樣一翻十萬八千里，甚至不如降龍伏虎來得痛快。可它真正厲害之處，正在於能知機識變、趨吉避凶。孫悟空當時一心追問「可得長生麼」，聽到不能長生，便立刻搖頭不學。這個反應非常符合他的性格：他要的是立刻看得見的神通、立刻摸得著的結果，卻沒有意識到，天地間最難得的本事，往往不是打贏眼前的敵人，而是提前看出哪一步會把自己送進劫數裡。
如果孫悟空當年願意把「術門之道」學下去，後來的許多劫數未必就能完全避免，但至少不會來得那樣突然。大鬧天宮時，他勇猛有餘、判斷不足：先是在龍宮裡試穿披掛，嫌這件輕、那件不合身，直到金箍棒入手才稱心；又在地府裡一怒之下改了猴屬名籍，以為這樣便能跳出輪迴；等到天庭招安，他也沒有看出「弼馬溫」不過是安撫與試探。最關鍵的是蟠桃會一事，他偷桃、偷酒、偷仙丹，看似痛快，實則已把玉帝、老君、如來這一整套天界秩序逼到面前。直到如來佛祖伸出手掌，孫悟空自以為一觔斗翻到天邊，卻只是在五指之間打轉，他才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他早具備預判禍福的能力，或許能察覺局勢已變，及時收手，甚至在關鍵時刻留下一線退路，不至於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真假美猴王之劫
孫悟空後來遇到六耳獼猴，對比之下，也能看出孫悟空在「洞察」方面的短板。真假美猴王一回最精彩處，正在於假悟空不只是長得像，連金箍棒、緊箍咒、神通路數都幾乎一模一樣。他打傷唐僧，搶走行李，還能說出取經路上的種種細節，使得沙僧、八戒難辨真假；兩猴先鬧到觀音菩薩處，又上天庭請照妖鏡，再到地府查勘，甚至連諦聽都聽出端倪卻不敢當面說破。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這正像一種更深的聽察與預判能力，所以才可以把孫悟空逼到幾乎無處申冤的地步。當天庭、地府乃至觀音菩薩都難辨真假時，孫悟空只能一路求助，最後由如來揭開謎底。倘若他當初學會菩提祖師所說的趨吉避凶之術，也許早就能察覺到這場劫難的端倪，不至於被一個冒牌者攪亂身分和命運。
比神通還重要的 是避禍的智慧
由此來看，孫悟空最遺憾的是沒有學會看清風險的智慧。七十二變讓他能在刀兵水火之間變化脫身，觔斗雲讓他能遠遁十萬八千里，火眼金睛讓他能識破許多妖魔偽裝，但這些多半屬於事到臨頭後的應對；「術門之道」卻可能讓他在災難發生前就意識到危險。取經路上，孫悟空經常能打贏妖怪，卻未必一開始就看透妖怪背後的關係：金角銀角牽出太上老君，青牛精有金剛琢，紅孩兒背後是牛魔王與鐵扇公主，許多劫難都不是單靠一棒子就能了結。菩提祖師真正想傳給他的絕技，或許正是一種在天地棋局中保全自身的能力。可惜當年的孫悟空只看重長生和本領，沒有看見命運背後的暗流。也正因如此，他後來雖然威風一時，卻終究逃不過五行山和取經路上的重重磨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