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日光中的紫禁城（圖片來源：TEH ENG KOON/AFP/Getty Images）
五年多前，螞蟻集團IPO被緊急叫停，曾一度牽出當時準備在中共二十大上位的習近平親信李強。如今，中共二十一大臨近，浙江金融幫窩案集中爆發，證監會前副主席方星海落馬，螞蟻舊事被重新翻出，很可能成為影響總理李強去留的關鍵變數。
方星海落馬：溫州同鄉內訌公開化
一波新的官場震盪，從今年7月24日落馬的前證監會副主席方星海開始。
方星海和李強一樣是浙江溫州人。方星海1986年從清華大學畢業後赴美國匹茲堡大學學習，一年後轉到史丹佛大學攻讀經濟學博士，1993年博士畢業，供職於世界銀行。1998年8月，受時任建行行長的周小川邀請，方星海回國任中國建設銀行集團協調委員會辦公室主管。之後他歷任銀河證券管理委員會秘書長，上海證券交易所總經理助理、副總經理、黨委委員，上海市金融服務辦公室副主任、主任。
2013年中共兩會召開期間，時任上海金融辦主任方星海向習近平提交了一封信，信中表示他願意為「國家金融業發展作出貢獻」。不久，方星海被調任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2014年任國際經濟局（四局）局長。
2015年發生中國股災，方星海同年出任證監會副主席，分管國際業務。他於2024年7月卸任，2025年出任中國金融學會副會長。
方星海的靠山之一，無疑是召他回國的時任建設銀行行長周小川。有周小川照應，方星海後來才到了上海證券交易所（周小川時任證監會主席）。周小川是有江澤民派系色彩的太子黨，他後來擔任央行行長超過15年，一直對方星海有照應。
方星海在中財辦時是劉鶴的手下，劉鶴是習近平親信。雖然方星海後來獲得機會升任證監會副主席，又在2016年的達沃斯論壇上公開吹捧習是「世界上最好的領導人」，但他未能進入習家軍核心圈子，只是一個隨時可被拋棄的技術官僚罷了。
方星海也曾自稱與前總理朱鎔基有點淵源，在清華大學學習時，他曾多次參加朱鎔基在國家經委任職期間的講座。方星海曾回憶稱，他當年回國，是因1997年朱鎔基會見外賓時感慨了一句話：「我的學生怎麼都沒回來！」方星海的話頗有點貼靠的意味。
方星海因為其原生的籍貫底色——浙江溫州人，成為浙江金融幫的一員。
中共官場的地方幫派，是以籍貫烙印或長期工作地的關係網為紐帶。但官場幫派內部非鐵板一塊，經常發生內訌。
當今中共官場中，習近平上臺後帶起的親信舊部，即習家軍，主要有浙江幫、福建幫等。浙江幫目前地位最高的是總理李強。
浙江幫中又有個金融幫，已經落馬的前證監會主席易會滿和方星海都是其中成員。易會滿是溫州市蒼南縣人，方星海是溫州樂清人，兩人都是1964年出生。
從2019年開始，方星海以證監會副主席的身份，輔佐時任證監會主席的易會滿走過了五年時光，直到2024年，方星海退休，易會滿也提前離任。易會滿去年9月被查，約10個月後，方星海出事。
浙江官場的消息指，方星海就是敗在和易會滿的內訌，兩人互相握有對方把柄。
中國媒體《財新網》的報導可以間接佐證這一點。該報導援引消息人士說，方星海與時任證監會主席的易會滿「一洋一土」、關係緊張。一次證監會召開業內會議，會後參會人員與證監會高層一同在食堂用餐。期間，方星海曾主動向易會滿提及自己即將前往某地出差，試圖展開交流，但易會滿完全無視，繼續與其他人員談笑風生，方星海只能端著餐盤悻悻離開，場面頗為尷尬。
浙江官場傳聞，方星海舉報過易會滿，而易會滿落馬後又咬出了方星海。但目前已有爆料說，易會滿是被差點判處死刑的浙江省分管金融的副省長朱從玖咬出來的。
浙江金融幫集體淪陷
中國多個公眾號去年曾先後發文指，當時朱從玖站在法庭上，本是「受賄過億、死刑起步」的標準案件，最後卻戴罪立功拿到了「無期徒刑」判決。換來不死的是一份供詞名單。隨後是六大銀行的浙江省分行行長，一個接一個被查；數十家平臺基金、私募券商牽涉其中；中金資本高層「集體失聯」；就連證監會主席易會滿也被牽連。
朱從玖是安徽肥西人，曾是中共證監會高層、上交所總經理，後來在浙江擔任副省長，分管金融整整十年。2024年11月19日，朱從玖被判無期徒刑，其被指控受賄1.05億余元人民幣。
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浙江省就成為中國金融活動最為活躍的省份。
易會滿的中專就讀於浙江金融職業學院，在當時，這所學校還叫做浙江銀行學校，該校畢業生中多年來擔任各級各類銀行行長的人數超過5000人，學校也因此被譽為「行長搖籃」「金融黃埔」。浙江金融幫的形成也與此有關。
浙江銀行學校曾經的知名校友，如易會滿、前農行數據中心紀委書記林鵬、前農行副行長樓文龍、前工行浙江省分行行長瀋榮勤都已落馬。其中，林鵬和易會滿是溫州蒼南縣的同鄉。
最近兩年，浙江金融圈「大地震」，由前浙商銀行副行長、前華興銀行黨委書記張長弓引發，在朱從玖出事後達到高潮。僅在2024年到2025年這短短兩年時間裏，前中行浙江省分行行長郭心剛、前建行浙江省分行行長高強、前農行浙江省分行行長馮建龍、前工行浙江省分行行長瀋榮勤等人就先後落馬，四大國有銀行浙江省分行的前任一把手無一倖免。
曾為朱從玖效力、後落馬或失聯的浙江金融系統高管還有：前浙商銀行董事長瀋仁康，原杭州銀行行長虞利明，前交通銀行寧波分行行長屠糧鋼，前中行寧波市分行行長錢建忠，前建行浙江省分行副行長勞新江，前中信銀行寧波分行行長吳學文，前浙江銀監局局長韓沂，前國開行浙江省分行副行長倪賢孟，前農行舟山分行行長王良，前建行浙江省分行行長崔濱洲，等等。
在浙江金融幫集體淪陷的背景下，易會滿、方星海又不和，最後都難以免禍。此外，方星海還捲入阿里巴巴創始人馬雲前幾年的一樁麻煩事。
螞蟻IPO舊賬重提：李強的浙江人脈成風險源
據《財新網》報導，2020年螞蟻集團IPO，是在方星海主管發行部期間獲批。方星海曾一心想打造全球最大IPO項目，對螞蟻上市比投行還上心，帶著螞蟻的團隊到處跑。但螞蟻集團在上交所上市前夜被緊急叫停。
財新網這則爆料的指向其實很明確，這對已重回中國的馬雲，也是個不太好的消息。
2020年10月24日，馬雲於上海外灘金融峰會公開批評中國監管體系之後，11月，螞蟻集團IPO在正式上市前突然被喊停，馬雲長時間「失蹤」。
接下來，除了阿里巴巴被以市場壟斷為由遭重罰約27.5億美元，螞蟻集團還被要求重組業務，切割與阿里巴巴的股權與管理層關聯，杭州國資加入。2023年初，馬雲對螞蟻集團的投票權從53.46%大幅降低至6.208%。馬雲作為螞蟻集團實際控制人的時代終結。
馬雲一度移居海外，到2023年3月底回歸中國。《經濟學人》曾稱，是時任總理李強說服馬雲回國。
《華爾街日報》在2021年4月的報導曾指出，中共官方正在調查螞蟻IPO的幕後推手，因為浙江和上海分別只用了一週、一個月的時間就通過了審查。報導指出，由江澤民的孫子江志成參與創辦的中國私募股權投資基金公司博裕資本、控有北京昭德投資集團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前常委賈慶林的女婿李伯潭，都參與螞蟻集團的創記錄IPO之中。
2021年8月，時任杭州市委書記周江勇落馬。周江勇是浙江寧波人，曾任溫州市委書記。中共官方批周江勇是「與資本勾連，支持資本無序擴張」的典型。周江勇與馬雲關係密切，一般相信是因螞蟻IPO的腐敗問題落馬。
《華爾街日報》當時報導還稱，當時北京對馬雲的調查並未因螞蟻集團被強制整改而結束，相反，審查重點轉入調查馬雲背後的相關官員——螞蟻上市是如何快速通過官員審批的。馬雲與相關領導人的關係是審查的一部分。
這篇報導點名時任中共上海市委書記李強。李強曾任馬雲商業帝國大本營浙江省的省長，也一直支持阿里集團及馬雲本人。李強2017年至2022年主政上海期間，上海政府和螞蟻及阿里集團2018年和2020年兩度簽署戰略合作協議。
作為習近平的前秘書長，李強是2022年中共二十大上晉升政治局常委的熱門人選，也是總理候選人。而中共每逢高層換屆的節點，總有內鬥消息透過外媒放風，《華爾街日報》的報導，被認為與李強的政敵放風有關。
最後，因為習要強拉習家軍全面上位，李強在二十大涉險過關，晉升政治局常委，排名第二，次年當上總理。
但中共二十大後，習家軍內鬥加劇，李強雖然挂了中央金融委主任，實權卻掌在金融辦主任、副總理、福建幫的何立峰手上。何立峰還是金融工委書記，等於金融界的監軍。最近幾年金融界遭加大清洗，浙江金融幫成為打擊目標，何立峰是推手。
這次方星海落馬，螞蟻舊事被重提。加上浙江金融幫出事的官員，有許多和李強早年在浙江時關係密切。相關案件可能對李強不利。
經濟背鍋、舊案加壓：李強或黯然裸退
李強上任之後，自動擺好習近平「奴才」的位置，國務院工作規則全面「習化」。過去李克強出國和習近平一樣坐專機，而李強出國只能坐包機。2024年3月的全國人大會議，李強被取消開總理記者會的慣有安排。外界認為李強是「史上最弱勢總理」。
筆者今年5月份曾預測過中共二十一大的政治局常委名單，認為常委老面孔會居多。料習將以獨裁者的姿態續任，李強本屆充當「跟班總理」低調到位，所以會留任總理。但情況在不斷變化。
李強上任總理三年多，中國經濟復甦步履蹣跚，消費和產出都失去動力。他日前承認，中國內需不足問題仍然突出，要及時謀劃出臺增量政策，但看來也沒什麼招了。
在小心度過這屆總理生涯後，李強可能要為「習式經濟」釀成的惡果背鍋，無法續任總理。他甚至也沒法轉任人大委員長、政協主席或國家副主席等閑職，最後黯然裸退。這次螞蟻上市舊案再牽出他，也會是一個加壓的影響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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