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牧馬人正在為馬匹洗澡，馬鬃濕漉漉的質感和水中倒影都很逼真。其中右方背對賞畫者、站在樹叢旁的為第二隻瘦馬；騎馬的奚官（養馬官）前方的，則為第三隻瘦馬。（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中，有一幅最特殊的〈百駿圖〉，竟然不是中國人畫的！這幅長近8公尺的精彩巨作，是清代有「宮廷第一畫師」之稱、義大利籍的郎世寧，融合中西畫法的嘔心瀝血之作，描繪塞外皇家馬場上一百匹姿態各異駿馬，唯妙唯肖，令人驚嘆。
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中最特殊的一幅〈百駿圖〉，是義大利籍畫家郎世寧的作品。（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清代「宮廷第一畫師」 中西合璧畫風獨特
郎世寧，本名Giuseppe Castiglione（義大利語，音譯朱塞佩‧卡斯蒂留內，公元1688～1766年），米蘭畫家，天主教耶穌會修士。清康熙五十四年（公元1715年），為傳教遠度重洋而來；同年底赴北京，康熙皇帝不同意其傳教，任命為宮廷畫家。可惜他在康熙一朝的畫蹟皆佚失，內容也不得而知。
郎世寧的〈聚瑞圖〉受雍正皇帝賞識，聲名大噪。（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雍正皇帝即位後厲行禁教政策，驅逐中國境內傳教士，但任職宮廷者除外。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郎世寧以一幅為皇帝登基所繪製的〈聚瑞圖〉，受雍正皇帝賞識，聲名大噪。
郎世寧善畫花鳥、走獸、人物、慶典活動等，尤以畫馬最厲害。此時期他創作出許多以西方寫生、焦點透視技法，表現中國祥瑞寓意和傳統審美觀的作品，如：〈八駿圖〉、〈嵩獻英芝圖〉等。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雍正皇帝下旨繪製〈百駿圖〉長卷，其費時4年完成。
郎世寧為乾隆皇帝創作不少肖像畫。圖為郎世寧之〈乾隆大閱圖〉。（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郎世寧歷仕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甚受禮遇。乾隆皇帝御封三品官員。乾隆一朝，郎世寧以中國傳統國畫工具、材料，和如意館畫畫人合作，共創中西合璧的清代院畫新體，晚年也為乾隆皇帝和后妃們創作不少肖像畫。
此外，郎世寧還受命為圓明園規劃園林建設，創作西洋樓室內裝飾、瓷器紋樣圖案、〈得勝圖〉銅版繪稿等。
〈百駿圖〉兩版本幾乎相同 僅細節有別
〈百駿圖〉絹本設色，縱94.5公分，橫776.2公分。畫完後存於清宮，乾隆年間編入《石渠寶籠‧初編》，珍藏於圓明園，現存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
另有一紙本〈百駿圖稿本〉，縱102公分、橫813公分。構圖、內容與絹本〈百駿圖〉大致相同，僅局部細節有別。此因清代宮廷畫院規定，作畫前必須先呈上稿樣給皇帝審視，批准後再照樣動筆。此紙本目前收藏在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百駿圖〉從二棵老松開啟畫卷，畫出壯闊平遠的牧馬空間。（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山河壯闊景物繁多 百匹駿馬姿態各異
〈百駿圖〉從二棵占滿畫幅縱高的蒼勁老松開啟畫卷，以畫卷三分之二高度的地平線延續成一處壯闊平遠的牧馬空間。山坡、河流、樹木、牧者、駿馬……視野遼闊，景物繁多，遊目騁懷，舒暢自在。
〈百駿圖〉中群聚的馬匹，或坐、或臥，閒散休憩。其中獨自站在樹木旁的為第一隻瘦馬。（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畫面以前大後小、前重後輕、前實後虛的技法拉開場景距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松樹下三匹駿馬，尤以一匹尊貴的壯碩白馬最為吸睛，頗具皇家風範。左側是緊挨著的群馬像，或坐、或臥，閒散休憩。
畫面中段出現許多毛色、姿態各異的馬匹，遠方的牧馬人策馬奔馳。（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接著出現許多毛色、姿態各異、聚散不一的馬匹，有的相親相愛、悠閒踱步；有的翻滾嬉戲、打鬥覓食；有的縱橫馳騁、英姿勃發。遠方的牧馬人策馬奔馳……
再往前看，一條清澈的河流蜿蜒而去。一位牧馬人正在為馬匹洗澡，馬鬃濕漉漉的質感和水中景物的倒影，都非常逼真。
牧馬人熟練的引導馬隊過河，畫卷結尾是一位牧馬人靜靜佇立著，若有所思。（圖片來源：國立故宮博物院）
牧馬人熟練的引導馬隊涉水過河，井然有序。畫卷結尾是一位背對觀者的牧馬人靜靜佇立著。似乎面向遠方雲霧繚繞的山水風光，若有所思，與開篇幾位牧馬人恰好互相呼應。
三匹瘦馬踽踽獨行 盛世孤寂或滿漢一家？
動物主題歷來都深受藝術家的青睞，在國立故宮博物院眾多典藏文物中，動物類的作品也因外型討喜、寓意吉利，或生肖的象徵意義等備受歡迎。
〈百駿圖〉以百匹駿馬為主角，郎世寧運用中國傳統國畫技法，融合西方光影透視法，不僅以細膩準確的線條勾勒出馬匹外形輪廓，更用許多深染明暗區分色塊，形塑其立體感。將馬匹的皮毛質感、凹凸肌肉，甚至皮毛下凸起的血管、筋腱都描繪得極為精緻，展現出神入化的寫實功力。
在中國古代，馬匹是國家重要的資產、國力昌盛的指標，良駒也象徵國之棟梁。滿族是「馬背上的民族」，對馬依賴極深，情感深厚。郎世寧奉旨畫馬，按理說應該一律都畫膘肥體壯之馬，代表國富民強，不料其中竟夾雜三匹瘦骨嶙峋、無精打采的馬，顯得格格不入，這是為何？
研究者認為，郎世寧於風華正茂的青年時期，懷抱滿腔對信仰的熱情來到中國，目的是為了傳教。但康熙皇帝不認同，雍正皇帝又行禁教令，導致他入職內廷長達51年，卻終生未能實現傳教的心願。儘管備受帝王恩寵，但異域孤寂，有志難伸，踽踽獨行的瘦馬正是他自己的寫照。元代散曲家馬致遠留下的千古名作〈天淨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或是參照。
另有一種說法，是清代入關為異族統治，〈百駿圖〉中身著清代服飾、負責照料馬匹的是職司養馬的奚官（養馬官），和瘦馬融入其中，代表漢族的人才也進入滿族統治圈了。
找到藏身於郎世寧〈百駿圖〉中的三匹瘦馬（請參閱圖說），讀者或可試著解讀郎世寧勾勒瘦馬的動機，是盛世孤寂或滿漢一家？
郎世寧繪畫技法高超，風格獨樹一幟。自康熙年間來中國，至乾隆三十一年（公元1766年）病逝，享年78歲。他才華洋溢，勤奮努力，於中土奉獻半世紀藝術才能，留下大量珍貴的畫作，除了開創個人輝煌的藝術成就，還引進、傳授歐洲繪畫技法給清代宮廷畫家，對促進中西方文化藝術交流，貢獻巨大。
原題目：清代「宮廷第一畫師」郎世寧〈百駿圖〉瘦馬藏身的祕密
（轉載自《看雜誌》第278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