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彼岸。（圖片來源：anuusorn / stock.adobe.com）
九月下旬，日本鄉間的田梗上，常常會突然多出一片紅色。
彼岸花沒有葉子，細長的花莖從草叢裡一根根冒出來，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開滿。它的花期很短，卻總是在秋分前後出現，所以日本人叫它「彼岸花」。
今年的秋彼岸，從9月20日到9月26日。9月23日秋分，是七天裡的「中日」，也就是七日彼岸的正中一天。第一天叫「彼岸入り」，意為「彼岸開始」；最後一天叫「彼岸明け」，意為「彼岸結束」。這七天裡，寺院舉行彼岸會，人們去墓地掃墓、獻花，在家中清掃佛壇、供奉食物。
「秋彼岸」聽起來只是秋天的一個節日，往回看，卻已經有了很長的歷史。
彼岸花開秋意濃
彼岸花在日本有許多名字。
曼珠沙華、死人花、地獄花、捨子花……不同地方有不同叫法。其中一些名字聽起來陰森，和它經常出現在墓地附近有關。
日本寺院和墓地附近容易看到彼岸花，浪有一個很實際的原因。這種植物的鱗莖含有毒性，過去有人把它種在田邊和墓地周圍，用來防止田鼠等動物啃食。墓地周圍有了這種花，久而久之，人們也就習慣了在秋彼岸前後看到它。
到了秋天，稻田漸漸變成金黃色，山野的草木開始轉向枯黃，墓地邊卻突然冒出一片鮮紅。花開的時候，往往正是人們準備去掃墓的時候。提著鮮花走進墓園，擦拭墓碑，清理周圍的雜草，這些事情也成為秋彼岸最熟悉的景象。
「彼岸」這個詞 比彼岸花古老得多
「彼岸」原本來自佛教。梵語中的「波羅蜜多」，有「到彼岸」的意思。佛教把人所處的迷惘與煩惱比作此岸，把覺悟的世界稱作彼岸，中間隔著一條河，修行便是渡過這條河，前此岸走向彼岸。
這樣的佛教觀念傳入日本後，逐漸形成了日本特有的「彼岸」行事。到了平安時代，寺院已經在春分、秋分前後舉行彼岸相關的法會。
後來，彼岸成爲一年之中固定的佛教行事，春天一次，秋天一次，每次七日，以春分、秋分當天爲「中日」。七日之中，寺院誦經、舉行法會，人們也藉著這個時節參拜修行。
古代日本的淨土信仰裡，有一種與日落有關的修行方法。
在春分、秋分這樣的日子，人們看著太陽從西方落下，觀想西方淨土。太陽越來越低，天空一點點暗下來，西方的方向也變得格外清楚。
對於信奉淨土的人來說，這不只是觀看夕陽，而是借眼前的景象觀想極樂淨土，寄託往生的願望。春分、秋分前後的彼岸，也因此受到日本淨土教傳統的重視。
寺院舉行法會，僧侶念佛誦經，信衆前來參拜。隨著時間過去，這樣的佛教行事又慢慢進入普通人的生活。
彼岸漸入百姓人家
到了後世，彼岸越來越深入日本人的日常生活。
這幾天，人們會專門去墓地。先把墓碑上的灰塵擦乾淨，再把周圍的雜草清理掉，換上新的鮮花，燒香，供上食物。有人會帶著孩子一起去，讓孩子認識家族中已經離世的長輩。
佛教裡的修行、寺院裡的法會，也逐漸和日本人的祖先供養結合在一起。於是今天的彼岸，既有佛教法會，也有墓參。寺院裡誦經，墓地裡鮮花盛開，佛壇前點著香，家裡也準備著供物。
彼岸因此成爲日本人一年兩度祭奠先祖的日子。
秋日供奉一碗おはぎ
到了秋彼岸，還有樣東西幾乎家家都知道。
おはぎ，也就是秋彼岸供奉的紅豆糯米糰子。小豆餡裹著糯米糰子，顏色樸素，是日本彼岸最常見的供物之一。
春彼岸叫「ぼたもち」，中文可稱「牡丹餅」；秋彼岸叫「おはぎ」，名稱分別來自春天的牡丹和秋天的萩花。同樣的食物，因為季節不同而有了不同的名字。
到了彼岸，人們把おはぎ供在佛壇或墓前，參拜結束後，再把它帶回家吃掉。供給亡者的東西，最後又成為一家人的食物，這也是日本彼岸很有生活彼岸花開，又是一年秋彼岸
七日彼岸年年相逢
日本有一句很有名的話：「暑さ寒さも彼岸まで」，意思是「暑氣和寒氣，到彼岸也就過去了」。
秋彼岸因此也帶著非常明顯的季節感。夏天過去，稻穗開始成熟，蟬聲漸漸消失，清晨和傍晚有了涼意。這個時候，彼岸花開在田埂和墓地旁，人們也在這個時候走進墓園。
一年兩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掃墓的人把墓碑擦乾淨，把舊花換掉，把四周的雜草拔掉，然後在墓前安靜地站一會兒。有人念佛，有人合掌，也有人帶著孩子一起去。
七天很快過去。彼岸開始的時候，人們準備供物、鮮花和掃墓的東西；到了秋分，寺院裡的法會、墓參和供養達到最集中的時候；彼岸結束以後，花謝了，供物也收起來，日子重新回到平常。
而秋天還在繼續，稻田漸漸染成金黃，夕陽一天比一天早地落向西方。
彼岸花開過又謝，寺院的鐘聲依舊在秋日黃昏裡響起。昨日路過公園裡的森林，夕陽下看見一抹紅色的彼岸花，排成一排，在秋色裡格外的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