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國的火 會燒向哪裡(圖片來源:Carl Court/Getty Images )
【看中國2026年10月23日訊】一位朋友恰好在巴黎旅行,遇上了10月17日的大規模騷亂。
他拖著一個小行李箱,想回旅館,卻發現道路被堵住了。有人掀起街道上的石塊攻擊警察,有人縱火,有人打砸搶劫。原本整潔美麗的街區,一時間濃煙滾滾,滿目狼藉。
朋友望著眼前的巴黎,不禁嘆息:
「多麼美麗的巴黎,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這一聲嘆息,令人感慨萬千。
巴黎,這座凝聚了幾百年文明創造的城市,曾經孕育啟蒙思想、自由精神、科學藝術與現代政治文明。如此美麗的城市,為什麼竟然會被自己的社會成員肆意破壞?
法國騷亂髮生以後,人們忙著追問:究竟是極左,還是極右?
有人指責極右勢力,有人歸咎於極左組織。法國總理勒科爾努將暴力歸責於極左勢力及犯罪者,馬克龍則公開譴責製造混亂者。和平抗議與暴力犯罪,需要清楚區分。
可是,極左與極右的標籤,究竟解釋了什麼?
社會主義、資本主義,民族國家主義、多元文化主義,自由主義、保守主義,這些沿用已久的政治思想分類,能夠說明為什麼有人在相同的政治口號下建設社會,有人卻毀壞社會嗎?
同樣高舉自由旗幟,可以產生自由創造,也可能出現以自由之名侵犯他人的行為;同樣主張平等,可以幫助弱者,也可能把財富差異轉化為掠奪的理由;同樣強調民族認同,可以激勵責任和奉獻,也可能滋生排斥和仇恨。
問題的根本,已經超出了左與右、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民族國家主義與多元文化主義的傳統爭論。
我們需要進一步追問:
一種思想究竟激勵了人性的什麼?它通過怎樣的組織機制轉化為社會行為?又產生了怎樣的生命效果?
這正是本文試圖提出的新觀察視野:
以生命自組織、鏈接、動態平衡的交互主體共生,重新審視現代文明的思想、行為與制度。
由此,我想到兩句話:
觀思想之正邪,看人性善惡如何釋放;察文明之興衰,看生命主體何以共襄生成。
法國的火,究竟燒出了什麼?又會燒向哪裡?
一、極左與極右,為什麼都不足以解釋法國騷亂?
2026年10月17日,法國爆發大規模社會抗議。許多人表達對生活成本、教育條件和公共服務的不滿。
大多數人和平示威,部分地區卻出現縱火、搶劫、破壞公共建築以及激烈的警民衝突。
生活壓力怎樣進入政治動員,是理解這場衝突的重要一環。生活成本上升、公共服務不足,會使人們對自身處境與未來產生不滿。當正常表達難以獲得回應,制度糾錯遲遲不能改善生活,不滿便容易積累。激進組織可以利用這些處境,把具體的生活困難解釋為某個群體的罪惡,再把改善生活的訴求引向敵我對立。
現實壓力提供動員條件,思想賦予行為理由,組織則把分散的情緒轉化為集體行動。同樣面對困難,有人通過勞動、互助與和平抗議尋求改變,有人卻選擇破壞。生活困難需要得到回應,縱火搶劫也必須承擔法律責任。保障正當訴求與制止暴力犯罪,共同維護社會和平解決問題的能力。
法國總理勒科爾努譴責極左勢力及犯罪者的暴力行為;馬克龍表示,將追究襲擊者的責任,並維護民眾和平表達訴求的權利。
但將騷亂歸結為極左,或者反過來歸結為極右,都只是政治責任分析的一個層面。
因為同一種政治思想,能夠在不同組織條件下產生截然不同的行為。
主張平等的人,可以推動教育普及、改善醫療,也可能縱容以平等為名的強制剝奪。
強調民族認同的人,可以維護共同文化與公共責任,也可能以民族之名排斥、傷害他人。
擁護自由市場的人,可以鼓勵創新、降低社會交易成本,也可能利用市場地位進行欺詐、壟斷和利益侵佔。
這些現象表明,政治思想的名稱並不能自動決定其生命後果。
真正決定其社會效能的,是思想怎樣進入人的心智,怎樣激勵行為,又通過怎樣的制度形成持續的組織效應。
法國街頭有人和平抗議,有人幫助受困者,也有人趁亂搶劫。
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國家,面對同一場社會動盪,卻採取了完全不同的行為方式。
人性具有良善與惡劣的不同潛能,思想與制度則參與決定這些潛能受到怎樣的激勵。
這才是需要超越左右分類而深入研究的問題。
二、為什麼搶劫能夠披上正義的外衣?
人類自古便有不勞而獲的慾望。
貪婪、嫉妒、仇恨、掠奪,與同情、合作、創造、奉獻一樣,都是文明必須面對的人性現實。
一個人搶奪別人的財產,屬於犯罪;一群人以社會不公為理由搶奪財產,如果再有人告訴他們這是反抗壓迫、奪回財富,行為就可能被包裝成政治正義。
這裡發生了一個危險的轉換:
個人慾望通過思想解釋獲得正當性,正當性通過群體組織形成獎勵,群體獎勵又進一步激勵破壞行為。
一家商店被搶,受害的是店主、員工和顧客;一座建築被焚燬,重建費用最終還要由社會承擔。
但在某些激進敘事中,商店被抽象為資本,店主被視為剝削者,破壞者反而可能獲得道德優越感。
思想最危險的異化,是把侵害他人的行為轉換成值得炫耀的道德功績。
這種機制並不屬於某一種政治標籤的專利。
極左可能以階級鬥爭的語言鼓勵仇恨,極右也可能以民族、種族或身份對立的語言鼓勵仇恨。
思想名稱不同,人性激勵與組織行為的病理卻可能相通。
因此,不能僅憑政治主張的名稱判斷思想正邪。
真正需要考察的,是思想在特定制度條件下怎樣影響人的心智和行為,並最終產生什麼樣的社會生命效果。
三、為什麼仇恨可以奪權,卻難以創造繁榮?
從歷史經驗看,以階級仇恨和革命暴力為核心的某些共產主義運動,揭示了一個值得反思的政治經濟學問題。
這些運動能夠通過指認敵人、動員不滿、組織鬥爭,迅速凝聚政治力量。
但是,獲得政權以後,一個國家必須解決完全不同的問題。
土地怎樣生產糧食?企業怎樣組織創新?勞動者為什麼願意提高生產率?經營者為什麼願意長期投資?社會成員怎樣建立信任?
摧毀一家工廠,可以依靠暴力;建設一家能夠持續創造財富的企業,需要勞動、知識、資本、管理以及長期的組織信託。
蘇俄戰時共產主義時期的經濟危機、中國大躍進時期的嚴重災難,以及高度集中計畫經濟體制中的一些長期激勵問題,都表明:政治權力對社會生產的過度支配,可能嚴重損害社會創造財富的能力。
然而,這種組織病理並不因革命成功而自動消失。
原來反對特權的人,一旦掌握了高度集中的資源分配權,自己也可能成為新的特權擁有者。
原來承諾消滅剝削,後來卻通過政治組織決定他人的生產與分配。
這便涉及一個更深的問題:
當政治組織的收益與社會創造的實際效能脫節,權力便可能從服務社會轉向支配社會。
當然,民主社會主義、社會民主主義與革命式共產主義在法律、產權和政治組織上有實質差異。任何思想與制度的效果,都需要結合實際實踐加以分析。
但歷史中反覆出現的一種組織機制值得警惕:
通過指認敵人獲得政治動員能力,通過集中權力獲得資源支配能力,再通過組織自身的擴張形成穩定利益。
這已經進入我所說的殖官主義問題。
四、殖官主義:為什麼組織能夠從解決問題變成製造問題?
殖官主義——Bureaucolonialism/Reproductive Officialdom——揭示的是一種特殊的組織行為機制:
享受決策的好處,把代價留給他人。
它不侷限於傳統官僚制度,也不侷限於社會主義或資本主義國家。
只要一個組織能夠通過公共權力、制度地位或道德名義持續獲得資源,卻不必對其實際效果承擔相應責任,就可能形成殖官主義。
原來為解決問題而建立組織,後來組織本身的存續與擴張成為目的。
原來為了維護公共利益,後來公共利益成為獲取預算、權力和社會資源的理由。
原來承諾改善社會,後來社會問題的持續存在,反而成為組織維持自身的利益條件。
這種病理在福利制度中尤其值得觀察。
美國明尼蘇達州的兒童營養項目欺詐,就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案例。
美國司法部已經查實,非營利組織Feeding Our Future及相關人員,通過虛構兒童餐食、偽造記錄等方式,騙取了約2.5億美元聯邦資金。
這些資金本來用於幫助需要食物的兒童,部分卻進入私人消費、房地產和奢侈品購買。
這裡的問題超出了個別人的貪慾。
政府提供財政資金,社會組織負責執行,中介機構進行申報,監管部門進行審核。
原本為兒童服務的組織體系,最終竟然可以在沒有相應真實服務的情況下持續獲取資金。
兒童尚未得到食物,組織已經獲得收益。
這便暴露了公共目標與組織利益之間的斷裂。
它不能證明所有慈善組織都存在同樣問題,但足以說明:公益名義本身不能保證公益效果。
因此,殖官主義是一個能夠貫通不同政治制度與組織形式的分析概念。
其核心不在政治標籤,而在組織收益、行為責任與生命效能之間是否發生了系統性脫節。
五、法國的火會不會燒到英國、德國和美國、加拿大?
2026年7月,《經濟學人》總編輯讚尼.明頓.貝多斯採訪馬斯克。
馬斯克談到英國發生內戰的可能,作出了相當強烈的警告。貝多斯當場提出反駁。
不到三個月,法國發生了大規模騷亂。
法國騷亂當然不能證明英國內戰的預言已經實現。街頭騷亂與內戰之間,存在巨大的政治與制度差別。
但法國發生的事情,確實提出了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如果不同國家存在相似的社會壓力、思想激勵和組織病理,類似的社會動盪會不會跨越國界?
思想能夠傳播,情緒能夠感染,行為方式能夠模仿。
在數字傳播時代,這些過程更加迅速。
法國、英國、德國和美國,都不同程度地面對生活成本、公共財政、移民融合、政治分化與社會信任問題。
社會動盪是否發生,取決於這些條件怎樣相互作用,也取決於一個國家能否通過法治、公共服務和社會組織的自我調適,將衝突重新導入和平解決的軌道。
在共生哲學看來,一個社會能否持續穩定,關鍵在於生命自組織、鏈接和動態平衡能否形成有效的交互主體共生關係。
當不同組織不斷強化彼此的敵意,社會交互就可能轉向衝突;當社會能夠通過制度糾錯、承擔責任和恢覆信任,衝突也可能轉化為新的組織調整。
所以,法國的火能否蔓延,真正值得研究的是社會組織機制的相似性,以及不同制度的自我調適能力。
六、萬斯批評,盧比奧鼓勵:歐洲文明還有什麼值得傳承?
川普(特朗普)第二任期以來,美國政府對歐洲政治與文明狀況的評論,形成了一條值得注意的思想線索。
2025年2月,副總統萬斯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直接批評歐洲的言論限制、政治排斥,以及他所認為的民主規範退化。
一年以後,2026年2月,國務卿盧比奧在同一論壇上,從歐美共同的歷史傳統與文明精神出發,呼籲歐洲恢復創造未來的信心。
同年10月7日,盧比奧又來到雅典,在古希臘文明遺產面前談論文明傳承、民族認同與歷史責任。
把這幾次講話放在一起,可以看出一種值得討論的相互呼應。
萬斯著重批評歐洲當前政治運行中的問題,盧比奧則強調歐洲仍然擁有值得珍惜和傳承的文明資源。
一個指出問題,一個呼喚創造。
這與川普第二任期試圖重塑美國及跨大西洋關係的政治方向相聯繫。
這些講話的歷史解釋與政策主張在歐美存在爭議,但它們共同提出了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歐洲曾經創造了如此輝煌的文明,為什麼今天仍然可能陷入社會信任下降、經濟停滯與政治對立?
西方文明曾經通過法律、科學、商業、信仰與制度創造,形成巨大的社會生命力量。
這些成果值得繼承。
然而,文明的歷史成就不會自動保證文明的未來。
雅典留下了神廟,羅馬留下了道路,歐洲留下了大學、城市和無數思想藝術珍品。
但文明的生命,終究存在於今天的人們怎樣組織自己的生活。
石頭不會行走,文明卻能傳導。
傳導需要不斷更新的心智、行為和制度。
歷史傳統提供文明資源,現實中的自組織、鏈接與動態平衡,才使文明繼續具有生命力。
七、美國四十萬億美元國債:福利制度為什麼越來越難以改變?
美國聯邦債務已經超過四十萬億美元。
2026財年,聯邦財政赤字約兩萬億美元,債務利息負擔繼續上升。按最新公布口徑,淨利息支出已經達到每年約一萬億美元的量級。
美國政府支出中,社會保障、醫療保險、醫療補助及其他法定支出,佔據了很大的比例。
當然,不能把所有法定支出等同於福利,也不能把全部債務歸因於福利制度。
但財政背後的組織機制,需要認真研究。
政府可以宣布擴大福利,政治人物可以因此贏得選票,福利機構可以因此擴大預算和人員規模。
可是,這些支出最終都必須從真實的社會財富中獲得承兌。
承諾可以通過政治程序擴大,承兌必須依靠持續的社會創造。家庭會依據既有制度安排退休、醫療、育兒和儲蓄,公共承諾由此進入千千萬萬人的長期生活預期。承諾一旦作出,便形成了相應的公共責任。
與此同時,人口結構、就業狀況、生產率和債務利息,都在改變承兌能力。當社會創造放緩,組織運行成本增加,既有承諾就可能越來越難以兌現。增加借債可以暫時維持支付,卻也把償付責任帶入未來,擠壓後續公共服務與社會發展的空間。
因此,福利改革面對的是承諾剛性與承兌能力之間的衝突。既要維護真實的生活保障,又要使籌資、支出與創造能力保持動態平衡。改革成本由誰承擔、低效環節能否先行削減、受影響家庭怎樣獲得過渡安排,直接影響改革能否建立信任。
更深的困難是:福利制度一旦形成穩定的政治利益與組織結構,就會產生維持自身的力量。
受益人依賴既有制度,執行機構依賴預算,承包組織依賴項目,政治人物則可能依賴這些組織和群體的支持。
即使某項制度已經出現明顯的低效、浪費和欺詐,要削減它,也會遇到複雜的政治和組織阻力。
對於真正需要保障的人而言,貿然取消救助可能造成嚴重生活困難;對於依靠行政項目謀取利益的人而言,改革又意味著失去資源和影響力。
兩種不同的利益和需求,在現實政治中往往糾纏在一起。
於是,福利制度形成了一種路徑依賴:
項目越多,執行組織越龐大;組織越龐大,改變制度就越困難;改變越困難,財政支出與組織利益之間的關係就越可能固化。
這正是殖官主義得以持續再生產的重要條件之一。
八、馬斯克為什麼難以靠DOGE解決問題?
川普第二任期初,馬斯克參與推動政府效率改革(DOGE),試圖通過削減浪費、整頓機構、壓縮不必要支出,提高政府運行效率。
然而,這項改革遭遇了嚴重的政治、法律和組織阻力。
美國聯邦政府擁有複雜的法律授權、預算制度和行政程序。公務員、承包機構、地方政府、服務對象與不同利益集團,也形成了長期穩定的組織關係。
部分改革措施受到法院審查,一些削減計畫引發社會反對。改革取得了一些局部調整,卻未能實現最初提出的大規模財政節省目標。
這一經驗值得從殖官主義的角度進一步分析。
政府效率改革,通常是從既有組織內部減少支出、壓縮人員和取消項目。
但如果資源分配仍然主要依賴同樣的制度渠道,行政與組織利益之間的基本關係就未必發生改變。
一些低效機構可以被撤銷,卻可能出現新的執行機構;某些預算可以被削減,卻可能轉移到其他項目。
更何況,公共服務還受到法律和社會責任的約束,不能簡單採用企業裁員的辦法處理所有政府職能。
因此,真正值得研究的問題,是怎樣改變公共資源從創造、籌集、組織到最終承兌的整個過程。
降低行政成本,是效率改革;改變利益與責任的組織關係,才可能成為制度改革。
如果社會仍然依靠越來越複雜的財政和中介組織來實現福利,殖官主義的生成條件就難以根本改變。
這就使馬斯克最新提出的一項公益計畫,具有了不同尋常的制度意義。
九、阿莫迪、馬斯克與達利歐:從福利財政走向生命資產
2026年10月18日,人工智慧企業Anthropic宣布設立公共利益基金。
公司計畫將5%的股權投入基金,用於人工智慧安全、生命科學、就業轉型及其他公共利益項目,具體實施仍涉及治理和股東批准。
緊接著,10月19日,馬斯克宣布計畫在2027年向美國每一位未滿18歲的兒童贈送一股SpaceX股票。
按當時的股價和兒童人口估算,這項計畫的總價值約為一百多億美元。
這項贈與擬藉助Trump Accounts,即美國政府建立的兒童投資賬戶制度實施。
與此同時,投資家雷.達利歐及其家族,也有通過兒童投資賬戶向部分家庭提供資產支持的公益承諾。
三項計畫的組織方式有所不同。
Anthropic通過基金進行公益投入,達利歐通過兒童投資賬戶開展捐贈,馬斯克則嘗試以企業股權直接分享財富。
其中,馬斯克的方案尤其值得研究。
傳統政府福利通常依靠稅收籌集資金,經過財政撥款、資格審查、行政執行和中介服務,最終到達受益人。
而企業股權贈與,可以嘗試使財富創造者與受益者建立更直接的資產關係。
兒童獲得的是一份資產,能夠分享企業未來可能產生的收益,同時承擔資產貶值的風險。
這意味著一種新的福利組織可能:
通過清晰的資產所有權和必要的託管制度,讓受益者直接分享財富創造的成果,減少部分行政裁量和中間分配環節。
它當然不能取代醫療救助、失能保障或所有公共福利項目。
股權贈與還必須解決資產集中風險、稅收、託管、兒童權益及捐贈執行等問題。
但它提出的制度方向值得重視:
使財富創造與生命賦能更直接地聯通,減少依靠層層行政組織分配福利的必要性。
這與馬斯克此前提出的UHI(Universal High Income,普遍高收入)構想,也存在值得進一步研究的聯繫。
AI—SI時代可能形成巨大的新生產能力。
未來社會怎樣使這些生產能力轉化為廣泛的生命福祉?
如果只是通過不斷擴大政府財政分配來實現,可能加重行政負擔和組織利益的固化。
如果能夠通過產權、長期資產積累、教育機會與社會組織創新,讓更多人分享生產發展的成果,就可能拓展另一種共生承兌路徑。
這裡的制度價值,在於如何使不同主體之間的資源、責任和收益形成有效鏈接。
十、福利究竟應該由政府、社會,還是個人承擔?
美國建國先賢對政府權力的集中保持高度警惕。
麥迪遜強調聯邦政府的列舉權力與憲法限制,漢密爾頓則對普遍福利條款作出更為廣泛的解釋。
他們並未一致主張政府不得承擔任何公共救濟,但圍繞財政權力範圍的爭論,已經預示了一個重要問題:
當政府掌握越來越大的稅收與資源分配權,怎樣防止政治權力脫離實際責任?
今天的福利財政和殖官主義問題,使這一爭論具有新的現實意義。
政府通過稅收籌集福利資金,屬於一種公共資源組織方式。
家庭、社區、教會、慈善機構、企業及個人自願提供幫助,則是另一類社會自組織方式。
這些組織方式各有能力,也各有侷限。
政府可以建立統一的保障和法律規則,卻可能形成複雜的行政層級。
私人慈善可以更加靈活、直接,卻可能存在保障不穩定、覆蓋不均和捐贈者影響力過大的問題。
真正需要建立的,是各類福利主體之間有效的責任分工、資源鏈接與動態平衡。
政府應當維護必要的公共保障、法律規範和獨立監督。
社會組織發揮貼近現實生活的服務與互助能力。
企業和個人發揮財富創造、社會責任及自願奉獻能力。
而福利的實際效果,應當成為檢驗不同組織的共同標準。
福利的目的,是幫助生命恢復、維持和發展自組織能力。
這意味著一個健康的福利制度,既能夠保護真正需要救助的人,也能夠促進有能力的人勞動、學習、創業和創造。
一個人通過救助恢復健康、重新就業,獲得持續改善生活的能力,其社會效能可能遠大於一次簡單的現金支付。
進一步說,激勵創造需要讓實際貢獻獲得相應承兌。有人願意勞動,卻缺少就業機會;有人長期照護老人、養育兒童、參與社區互助與生態修復,其貢獻維繫著社會生活,卻未必獲得足以持續承擔這些責任的收入。還有人創造了價值,收益卻被掌握渠道與分配權的組織過度截留。
就業機會、貢獻識別與收益承兌,決定了勞動意願能否轉化為持續創造。制度應當使有能力的人獲得參與創造的機會,使真實貢獻能夠被看見、被確認,並通過收入、服務權益或長期資產積累獲得合理回報。兒童、失能者以及暫時失去勞動能力的人,則需要可靠保障,以維護生命尊嚴與基本生活。
我提出的「社會貢獻個人賬戶」,可以在這裡發揮組織信託的作用:探索把個人的實際貢獻與相應收益、服務權益及長期積累聯繫起來。其運行需要明確貢獻確認標準、資金來源、承兌責任和監督規則,使貢獻者知道自己的付出如何獲得回應,也使社會能夠檢驗資源是否真正到達承擔貢獻的人。
從福利財政到生命資產,再到社會貢獻的持續承兌,制度建設需要打通創造、分享與再創造之間的聯繫。基本保障托住生活,教育與健康服務恢復能力,公平的參與機會激勵創造,清晰的權利與責任支持長期合作。
政府、社會和個人之間的合理組織關係,需要隨著人口、科技、經濟與生活條件不斷調整。
這正是一種生命自組織、鏈接、動態平衡的交互主體共生過程。
十一、亞當.斯密的三個條件,為什麼今天依然重要?
1755年,亞當.斯密提出,一個國家由貧困走向繁榮,需要幾個基本條件:
Peace,Easy Taxes,and aTolerable Administration of Justice.
和平、輕稅、過得去的司法行政。
除此之外,繁榮能夠通過社會經濟活動的自然進程生長出來。
這三項條件,今天仍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和平,意味著生命、財產和公共秩序能夠獲得可靠保障。
一個社會如果長期陷入打砸搶燒,企業如何投資,勞動者怎樣安心生產,社會成員又如何建立長期的信任?
法國的暴力騷亂,首先破壞的就是和平生活的基本條件。
輕稅,意味著公共財政與社會創造力之間保持合理關係。
稅收可以提供必要的公共保障,但稅負必須與經濟活力、社會服務及財政效能相協調。
法國長期處於OECD稅負較高的國家之列。高稅負並不自動造成騷亂,卻要求公共財政提供與之相適應的公共服務和社會承兌。
過得去的司法行政,意味著權力的範圍、規模和行使手段適當。
在我看來,Tolerable可以從現代制度運行的角度理解為「適當」。
制度能夠維護公正競爭、保護生命財產、約束欺詐和暴力,同時保留社會自組織發揮作用的空間。
斯密在《國富論》中也承認公共工程、公共機構和其他必要政府職責。
其思想的根本價值,在於尊重人們改善自身處境的自然動力。
社會繁榮需要一種秩序,使人們能夠自由勞動、交換、投資、合作與創造,並通過可靠的制度獲得相應承兌。
這是一種超越許多現代左右之爭的基本文明常識。
而米萊在阿根廷推行的政府機構壓縮、財政調整及市場改革,也可以放在這一歷史脈絡中觀察。
所謂電鋸,只是一種政治象徵和改革手段。
改革最終有多大價值,取決於它能否建立長期穩定的財政規則、改善社會創造激勵,並使改革成本與收益得到可持續的承兌。
川普第二任期的稅收與行政改革,也應當接受同樣的實踐檢驗。
減稅、削減機構、擴大私人參與,可以成為制度調整的手段;其成效要看真實的生產激勵、財政約束、組織信託和生命福祉是否得到改善。
因此,斯密的三個條件,為今天的不同制度實驗提供了重要參照。
十二、從自然自由到共生經濟學:怎樣檢驗思想的生命效果?
亞當.斯密討論自由交換、社會分工和財富創造。
共生經濟學進一步關注,財富怎樣承兌為生活,生活怎樣呈現生態,生態怎樣激勵生命。
生產回歸生活,生活呈現生態,生態激勵生命。
從自然界轉向人類社會的觀察,可以看到自組織運行與共生生成之間的內在貫通。
自組織是動能,共生與共襄生成是勢能,二者具有相應相輔相成關係。
心智、行為和制度,構成人類社會三自組織的重要維度。
思想激勵行為,行為形成組織關係,組織制度又反過來影響人的心智、行為與社會預期。
社會的持續發展,需要生命自組織、鏈接和動態平衡所形成的交互主體共生。
從這個視野觀察,法國騷亂、政治動員、福利財政與慈善改革,就能夠放入一個貫通的分析框架。
法國騷亂涉及社會交互向暴力衝突的轉化。
殖官主義揭示組織收益與社會生命效能之間的斷裂。
福利財政涉及創造財富、組織分配和生命承兌的動態平衡。
而馬斯克等人的私人公益計畫,提供了重新組織財富分享關係的制度實驗。
這些現象表面上屬於不同領域,內在卻涉及共同的問題:
社會怎樣組織人的創造能力?怎樣激勵行為?怎樣使組織利益與生命效能聯通?
我提出的GDE(Gross Development Effectiveness,國內生產效能總值),正是為了進一步考察發展所產生的實際效能。
其基本表達式為:
GDE=Σ(GDP?×η?)
其中,η?為相應經濟活動的發展效能係數。
通過降本(C)、賦能(E)、健康(H)、信任(T)、和平(P)五個因素,可以進一步考察不同經濟活動和社會制度所形成的發展效能。
法國街頭的破壞,恰好說明瞭這種測量為什麼必要。商鋪被毀,經營者失去收入,員工可能失去工作;公共設施被燒,居民暫時失去服務,財政還要承擔修復支出。持續動盪又會削弱投資意願,增加經營、安保與保險成本,使原有生活壓力進一步加重。
由此可能形成一種惡性循環:生活承壓引發不滿,暴力破壞削弱創造,創造受損加重財政困難,公共服務與生活保障又承受新的壓力。打斷這一循環,需要同時恢復公共秩序、改善民生承兌,並修復社會成員之間的組織信託。
被毀建築、車輛和設備,是社會既有財富的損失;隨後購買材料、施工修復和恢復服務,則可以形成新的GDP。修復支出具有必要價值,但其中相當一部分只是為了恢復原有生活條件。新增支出、既有資產損失與恢復後的實際效能,需要分別辨認,才能判斷社會究竟付出了多少代價,又獲得了怎樣的改善。
GDE所要追問的,正是這些活動在降本、賦能、健康、信任與和平上產生了什麼效果。同樣一筆資金,用於事前改善學校、就業與社區服務,和用於事後重建被毀設施,可能具有十分不同的生命效能。文明需要維護已經創造的財富,更需要使新的投入持續增強生命能力。
政府花了多少福利資金,需要統計;這些資金究竟增強了多少生命能力,更需要測量。
企業創造多少財富,需要統計;財富怎樣通過組織與制度承兌為社會成員的生活改善,同樣需要研究。
政治思想贏得多少支持,可以通過選舉和民調觀察;思想究竟激勵了什麼行為、生成了什麼組織效應,則需要更加深入的分析。
這就使思想的正邪、制度的優劣與文明的興衰,可以在實際的生命效果中得到貫通的檢驗。
十三、法國的火,究竟會燒向哪裡?
法國的火會不會燒向英國、德國,甚至美國?
現在還無法作出確定判斷。
但現代文明面臨的風險,早已超出街頭騷亂本身。
當政治思想不斷激勵仇恨,社會組織不斷利用利益對立,財政承諾與創造能力脫節,公共權力又缺乏有效責任約束,社會內部便可能積累新的衝突條件。
反過來,當一個社會能夠保障和平、維護法治、合理組織財政,激勵勞動與創造,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並且使公共組織接受實際效能檢驗,它就有能力在困難中恢覆信任、調整制度、繼續發展。
所以,法國騷亂留給我們的根本問題,是怎樣重新認識思想與文明。
左與右、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民族國家主義與多元文化主義,能夠幫助我們理解政治思想史上的不同主張,卻不足以獨立解釋社會行為的全部機制。
人類文明需要進一步認識:同一種思想為什麼能夠產生不同的行為後果?不同的制度怎樣形成相似的組織病理?又怎樣通過自我糾錯,使社會在不斷變化的現實中生成新的生命效能?
殖官主義提供了一種超越傳統政治標籤的組織病理診斷。
而萬事交互主體共生(Everything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m,EIS),則提供了觀察生命自組織、鏈接與動態平衡的整體視野。
一個社會的制度生命力,最終要看它能否使心智、行為和制度不斷形成有益的交互,促進社會創造能力與生命福祉的持續生成。
觀思想之正邪,看人性善惡如何釋放;察文明之興衰,看生命交互如何共生。
那位拖著小行李箱、望著濃煙中的巴黎而嘆息的朋友,大概只希望能夠平安回到旅館,繼續欣賞這座美麗的城市。
一個普通人,能夠平安行走,自由生活,安心勞動,親近家人,與他人交往,並且對明天懷有希望。
這就是文明最樸素、最真實的意義。
而使千千萬萬這樣的生命,在不斷變化的現實中能夠自組織、相互鏈接、保持動態平衡,持續生成共生效應,才是文明長久繁榮的根基。
生命本自具足,又非獨存。
All for Life——一切為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