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下崗女工的十八個小時


李萍曾經是北京一家比較大型的國營紡織廠的擋車女工,兩次獲得「三八紅旗手」稱號,三次評為勞動模範。初中文化,今年43歲。身體不好,特別是由於常年在擋車前工作,噪音造成聽覺稍 有障礙,腎、腸胃常感不適。在三年前下崗每月固定收入270元。丈夫47歲,原某電器廠後勤工人,現下崗,每月收入270元,等待內退。有一子,現20歲,大學讀書,住校,不常回家,每年3000元左右的學費和近4000元生活費,成為家庭負擔,並導致兩代人關係比較緊張。家庭住房條件差,只有一間帶廚房的二十平方米小屋,另在後面接出12平方米左右,給兒子居住,一年前北京拆除違章建築期 間險些被拆除,經過夫妻兩個死磨硬泡、威脅加訴苦,方得保留下來。總體印象:生活壓抑,十分困難。

早上4:30分:鬧鈴聲將李萍從夢中驚醒,她睜了睜惺忪的睡眼,想起,可又重新躺下,太睏了,再躺十分鐘。她想。4:45分,沒辦法,必須起床了。5:00整,洗漱完畢,開始給丈夫做早餐。

5:30分,費力地將丈夫從夢中推醒。5:35分,騎車出門,去拉《晨報》。 早上6:00整,在《晨報》站,將120份報紙數好,插好(印刷廠送出的報紙,每一版均是分開包裝的,賣報者需要將各個版插在一起,合成一份報紙)。趕到路口,此時,李萍的丈夫已經在那裡等 候,有報販送來《參考消息》《北京青年》《環球時報》《電視周 刊》等數種報紙,兩個人將報紙分好,各拿一半,開始朝不同的方向 沿街叫賣而去。

早上6:40分,李萍叫賣到西客站前的公共汽車總站,今天運氣不好,《晨報》只賣出8份,《北京青年》和《參考消息》一份也沒有賣掉,《電視週刊》僅賣了3份。其他報紙也就3、4份的光景。

6:45分,李萍開始在車站裡叫賣,背著近十五斤的書包,腰有些疼。想起早上由於起床晚,沒有吃早點,肚子「咕咕」直叫。她跳上一輛待發的公共汽車,繼續叫賣。

早上7:10分,丈夫在賣報的同時,又進了幾十份地下私自印刷的小報送來,有法制類、軍事類4、5種,這種報紙印刷粗糙,紙張生脆,但是由於內容通俗,比較好賣。由於目前台海危機,軍事類報紙走俏,不一會,李萍就在車上賣了十幾份。

上午10:00左右,報紙賣的不好,心情也十分糟糕。在某車上, 正在賣報找錢時,汽車發車了,李萍向司機苦苦哀求,汽車開出200 米後,才減速打開車門,由於著急,車還沒有挺穩便跳下,險些摔倒。

她回頭向司機說了一聲「謝謝」,便趕緊回到車站,嘴裡喊著:「晨
報」,又跳上一輛待發的汽車。

下午1:30 分,《晨報》還剩下3份,看樣子今天賣不完了,李萍肚子也實在是餓,只好回家。路過自由市場,她買了些便宜的小羅卜,買了幾袋甜麵醬和兩棵生菜。走過一個攤位,突然看見那裡圍了 一大圈人,李萍擠進去一看,原來是抽獎,規則是十塊錢抽一次,如果抽到一、二、三等獎,可以得到石英鐘、萬寳路香菸、高級餐具等等獎品,另外還有10-50元的現金,如果抽不到獎,只有一瓶看上去 做工十分粗糙的洗髮水。這時,有人中獎了,是一條萬寳路外帶30元現金的二等獎。李萍覺得手很痒痒,她想起十數年前自己在單位抓鬮分房,在五十個名額10個人搶的狀態下,自己抓到這間西客站的房子的情景。「我的手氣也不比別人差。」她想。於是,她上了圈套,用了十塊錢買了一瓶成本只有2、3塊錢的洗髮水。於是,她心情十分糟糕。

下午1:50分,李萍回到家裡,她對剛才的事越想越生氣,她明白了,那個抓了獎的就是報紙上常說的托。自己受騙了。一進家門,她的邪火更大了,丈夫顯然早已經回來了,桌子上一袋吃了大半的花生米,半瓶二鍋頭。可煤氣上卻什麼都沒有。顯然他沒有作飯,而早上本來兩口子已經商量好,他先回來,把昨晚的剩飯菜熱一下。李萍放 下沈重的書包,到後屋一看,丈夫正在兒子的床上呼呼大睡。 「你給我起來。」李萍氣急了,拽起床上的枕頭,就向丈夫的身上砸去。 「哎──」丈夫一激靈坐了起來,惺忪的睡眼半睜不睜的看著她,半天沒回過神來。 「飯呢?我他媽這麼累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倒好,吃飽了喝足了,倒頭就睡。」 丈夫愣了一會兒,道:「沒做,怎麼著?我就不做了。」說完,翻身 躺下,任她怎麼說,不言語了。 李萍鬧了一會兒,也覺得沒勁了,出屋,把昨天的剩飯和菜,一股腦倒進鍋裡,加上水,又撒了把鹽,開始燙飯,一邊燙,一邊想, 越想越覺得委屈,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下午2:20分,李萍作好了飯,把丈夫罵起來吃,自己卻覺得不餓。坐在旁邊整理報紙。丈夫默默地吃著飯,看了看她,突然說: 「我今天《晨報》還剩了十份。」 「啊?」李萍叫了一聲,剛想發作,他丈夫又說: 「我給你送完報紙,回到軍博車站,有個老太太在那裡賣《北京青 年》,她死活不讓我賣,說她先在那裡賣的。我說我一直在這兒,她不干,撒潑打滾,一會兒坐在我的車駕子上,一會兒擋在我的車前, 轟那些在我這兒買報紙的人,鬧騰了倆多鐘頭,我就差動手打她 了。」 「那你還不打她?」李萍聽著就來氣,插話道。 「我想呢,可那是個老太太,我打了她,給她瞧得起病麼?」 「那後來怎麼著了?」 「老在我這兒買報紙的路口那個交警後來過來,把她嚇唬走了。」半晌,夫妻倆誰也沒有說話。

下午2:30分,李萍把舊報紙紮成捆,在門口找了個收破爛兒的,約了約,有十五公斤,四毛一斤,應該是6塊錢,李萍講了半天價,按五毛一斤賣,收破爛的不干,她又講價6.5元,還不行。她威脅不賣了,收破爛的卸下廢報紙就要走,沒辦法,她只好賣給他。找錢時,她盡找破損的錢,最後收破爛的也不耐煩了,扔下她那捆報 紙,奪過自己的十塊錢就走。報紙也沒賣成。不過覺得心情好一些了。她收拾了報紙,想把飯再熱熱吃,抬頭卻發現已經快3:00了, 只好勒勒褲帶,和丈夫分分報紙,3:00鐘準時出家門。

下午3:20分,夫妻倆來到路口報亭,等上《晚報》。可今天《晚報》來得晚,一直等到3:45分還沒有到。李萍真想回家吃口 飯,越想越餓,再加上在別人報亭前看著別人的報紙一張張的走,自己卻不能賣,越發著急。

下午3:45分,《晚報》來了,李萍和丈夫各拿了80份,各自繼 續上午的路線叫賣開去。 下午4:30分,李萍來到車站,和上午一樣,在各個等待發車的公共汽車裡叫賣。

晚上7:30分,80份《晚報》售完,李萍回到家。丈夫還沒有回來,她洗手做飯。中午的燙飯還有,熱熱就能吃。路過自由市場時買 了三個饅頭,她又把生菜、小羅卜洗了,把甜麵醬倒在一個小碗裡, 這就是他們倆人的晚餐。

晚上8:00整,丈夫回來,吃飯。

晚上8:40分,吃完飯,一切收拾利落,開始結帳。《晨報》賣了115份,每份賺0.15元,沒賣掉的可以退。《晚報》賣了160份, 每份賺0.08元。《北京青年》賣了40份,每份賺0.20元。《參考消 息》只賣了8份,每份賺0.10元,剩下的兩份不退,只好自己承擔損 失,兩下相權等於沒有賺錢。《北京電視》週刊,賣了30份,每份 賺0.10元。《環球時報》賣了25份,剩下的還能賣到週三,故此不記。其他各種報紙總計大約能賺8塊錢左右,今天的收入總計50元左右,李萍還算滿意。

晚上9:30分,算完帳,夫妻倆再把報紙分分,各自將明天該帶的整理好,看會兒電視。

晚上10:30分,睡覺。李萍的頭一著枕頭,很快就睡熟了,鼾聲響起。接著,她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晨報、環球時報!」
雖是初夏,可北京的夜色仍有些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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