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廉恥,怎自強


今年北京市政府為群眾辦的60件實事之一,就是在長安街及其延長線和繁華商業街改造200座二類以上免費公廁。

但是,在人民大會堂西南側的公廁,京城的記者注意到女廁所梳妝台上的梳子被一根繩拴著,放梳子的小筐子被粘到台面上。

公廁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公廁是10月1日正式開業的,當初女廁梳妝台上的梳子和小筐子沒多久就都丟光了,男廁所的7個煙灰缸到現在已經丟了3個,裝飾用的小花全丟了,洗手液的按鈕也被擰壞了。」

中國的心臟--天安門廣場附近發生這樣的事情,的確是很為中華民族丟臉的。面對敗家子們,筆者甚至羞於再談什麼「自強」一類的話題。

見慣不驚

然而,這樣的事情,又實在是見慣不驚。

在筆者本人的單位,領導為了關懷職工,讓食堂添置了300套不鏽鋼餐盤,放在打飯的窗口前,讓懶得拿飯碗的人隨意取用。

然而,不到一個月,便竟有近100套丟失了。食堂貼出告示,懇求人們不要再拿走。

筆者所在的單位,是一個知識份子成堆的單位,匯聚著各種各樣的博士、碩士和學士。

農民割斷電話銅纜去賣錢的事,就不要再指責了,因為,他們的確太窮。然而,有一段時間,坐飛機的乘客大肆偷盜不鏽鋼餐具,甚至偷盜救生衣,卻是很有意味的。能坐飛機的人,是有身份的,也應該是不缺錢的。結果是,如今,在中國的民航客機上吃飯,再也見不到不鏽鋼餐具。

三年自然災害已成為了歷史,我們已進入了物質充裕的時代。但是,前不久,在南方某省會城市,一家超市的雞蛋降了幾分錢賣,竟然引起了哄搶,差點引起騷亂,當地不得不出動警察維持秩序。

以某些中國人之賤,實在難以奢望他們能夠擔當民族自強之任。

條件反射

雖然,仍然有貧富差距,仍然有貧窮後遺症,但筆者也不得不揣測,更多情況下,以上情況實是利慾熏心造成的條件反射。

條件反射的特點,便是見到哪怕是躺在廁所溝裡的一根骨頭冒出的閃光,也要像狗一樣撲上去,而不再關心它的實際價值。

從廁所裡偷煙缸,與從大海上走私原油,那種心理,是差不多的。何況,一旦偷煙缸的人想到這與賴昌星和賴昌星周圍的官員們所偷的相比並不算什麼,也就更坦然了。

偷竊實是一種流行文化--全社會都在崇尚不勞而獲。由此形成的瀰漫於人群中的瘋狂攫取,已成了一種慣性思維和下意識動作--就像擤鼻涕一樣,進一步推動了缺乏道德的惡性競爭。

最近,蘇州市衛生監督所對該市區14家規模較大的火鍋店及兩個農貿市場出售的56件水發食品進行了甲醛監測,其結果令人咋舌--56件檢品中竟有27件檢出甲醛。據介紹,甲醛是一種對人體有毒的化學藥品,人食用甲醛浸泡過的食品後,即可引起胃痛、嘔吐、呼吸困難,甚至死亡等。

前不久,一位讀者致電北京某報熱線反映,他因患感冒到本市一家大醫院看病,醫生給他開了近1700元錢的藥。他怎麼也想不通,原來花幾十塊錢打針、吃藥就能治好的感冒,現在卻要用這麼「豪華」的規格來治療。

廣東省工商局最近對全省地級以上市30個主要電視頻道進行了一次電視廣告的集中檢查,結果發現電視直銷廣告違法問題較多,虛假違法電視直銷廣告佔違法廣告總數的61%。

當一個社會成員連廉恥之心也沒有時,要希望民族能自強,是不可能的。

自強的悖論

自強,在中國傳統知識份子看來,必定要做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然而,這在很多情況下僅是書本上的理想,為五斗米折腰的,從古至今絕對多過了餓死也不當亡國奴的。這聽起來更像是一條生物學規律。

見利忘義,趨炎附勢,不勞而獲,坐享其成,是中國許多戲劇性事件發生的關鍵。上下朝臣都知道明成祖起兵實為篡位謀反,居然還有如此多的正人君子賣身投靠,無非是看到朱棣更有實力。英國人挑起鴉片戰爭,根源還在於有如此多的中國商人和中國平民需要購買和吸食鴉片。我有了錢,購買我喜歡的商品,本身並不違規。半個多世紀前,參加「皇協軍」的農民們,又有幾個是為了建立東亞共榮圈的「理想」而獻身的?

最近又聽到一件更讓人吃驚的「小道消息」:有歷史學家認為,1860年圓明園裡的搶劫,竟有不少是附近中國農民所為。乍聽難以讓人置信,但用「條件反射」理論來解釋,不也很正常嗎?農民想,皇帝的財產也是天下人的財產,皇帝跑了,還不輪到我嗎?在今天,不是常常有新聞報導,說運鈔車的鈔票撒了一地,結果撿回來的竟沒有幾張嗎?哄搶鈔票的人想,誰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是官員貪污的黑心錢呢?

缺乏的僅僅是道德嗎

以上很讓人臉紅的行為,簡單用道德自律,已很難解釋。

也不能說,缺乏的是規則,或者法律。

在中國人看來,以上那些行為並非一定是不道德之事,而更多是理所當然之舉。每個中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樸素道德觀。社會認定的「不道德」,在大多數人那裡,像氧氣一樣,是生存的基本元素。

道德是一種約定俗成。當所有人都那麼做時,不道德事也便是道德的了,它僅是沒有形諸文字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藐視規則和法律便盛行了,因為,法不責眾。

筆者時常以為,這裡面,其實缺乏的還是對個人利益的明確界定,也缺乏對個人利益的有效保護。當我去做一件「道德的事」時,我會受到多大的損失?而不去做時,甚至做「不道德的事」時,我會有多大收益?並且,這種收益在周圍人看來還是合理的,是較難受到懲罰的。

如此一來,當各人都追逐私利並以墮落為榮時,自強,便成了空頭支票。

渴望自強的民族,在社會成員都受到強大的利慾引誘而紛紛違規並放棄理想時,首先需要調節的是利益的分配,以使人產生自豪感而不是挫折感。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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