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巴格達分社記者:伊拉克人對薩達姆敢怒不敢言


顧正龍,新華社巴格達分社前首席記者,在伊拉克常駐7年,此前他曾在新華社開羅、大馬士革等分社工作10餘年,參與過海灣戰爭以及歷次伊拉克危機的報導工作,是中國在巴格達工作時間最長的記者。今年1月25日,顧正龍卸任回國,現為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的研究員,並擔任新華社伊拉克危機策劃指揮領導小組成員。顧正龍介紹了伊拉克老百姓對待薩達姆和戰爭的真實心理。

支持的背後是憎恨
伊拉克人害怕薩達姆,薩達姆通過執政的復興社會黨進行統治。復興社會黨的控制滲透到了社會的各個層面,不僅對政府、軍隊,而且對家庭的控制也十分嚴格。例如在去年薩達姆連任的全民公決中,投票的社區被佈置的張燈結綵,老百姓一個一個排著隊,在選票上Naam(同意)和La(不同意)的選項上劃鉤。沒有人敢反對,因為薩達姆總能查到是誰投了反對票。對薩達姆100%的支持率並不能真正代表民意。在這種高壓統治下,外界看到的是全民支持薩達姆,其實不然,老百姓有意見也根本不敢提,伊拉克的情報系統非常發達,有的人就因為說錯話而被拘捕、處決,甚至失蹤。

「用生命和鮮血保衛薩達姆。」這句口號是伊拉克人遊行時必喊的。顧正龍說,遊行時,就連女人和孩子,都揮舞拳頭慷慨激昂地高呼反美和忠於薩達姆的口號。其實,有些人也是不得已的。伊拉克的遊行一般都是由復興社會黨的骨幹分子精心並且嚴密地組織的,遊行的大隊伍總是按照地區和不同界別分成不同區域,有來自巴格達的,也有來自外省的,有來自婦女聯合會、學聯的,也有來自工商界、外交界的。遊行對老百姓來說也是一種工作,一般遊行下來,作為獎賞,每個人都能領到2000到5000不等的第納爾(1美元約合2000第納爾)。當然,也有一些政治投機分子,通過遊行,撈取各種好處。
平靜的背後是無奈
「伊拉克人對待戰爭異常平靜,平靜的背後是無奈。」顧正龍說,經歷了多年的戰爭,伊拉克人已經習慣了「狼來了」。他們知道,薩達姆不會主動下臺,美國打擊不可避免。另外,他們也根本不設想會發生政府政變、軍隊造反和人民起義這樣的變動,所以即使伊拉克人討厭戰爭,但也要面對戰爭。
不久前,國際危機組織,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及其他幾個大城市做了一次民意調查,調查的結果和伊拉克政府宣稱的大相逕庭。調查顯示,伊拉克人根本不在乎誰在台上,他們只是希望戰爭盡快結束,遭受美軍打擊也不要緊,只要能夠速戰速決,哪怕是以推翻薩達姆為代價。
但是,伊拉克人對戰爭還是有準備的。在巴格達的飯店和街頭,經常可以看到佩戴武器的民兵。他們把衝鋒槍隨手放在桌子旁邊就吃飯,這種現象司空見慣,感覺像是全民皆兵。但實際上並不是說每個家庭的每個人到時候都能打仗。顧正龍推算,在巴格達,起碼每一個家庭裡頭有一到兩個成員是可以打仗的。在巴格達可以看到,情報部門、軍事機構等重要機構的大門前都壘起了沙包,已經荒廢多年的防空洞已經開始修繕,備戰氣氛很濃。根據伊拉克最新規定,每家每戶每人可以一次預領3個月的口糧,以備打仗。實際上從海灣戰爭結束以後,伊拉克就執行每家每戶的糧食配給制度,每個人都憑卡供應口糧。現在每人每月交250第納爾,就可以購買9公斤麵粉,10公斤大米。有些富裕家庭還從市場上購買食品儲備。伊拉克家庭大部分都有汽車,各家各戶也在儲備汽油、柴油等物資。
伊拉克的防空洞世界有名,在遭受多年轟炸後,伊拉克的防空洞設施損壞嚴重。有些防空洞都是破破爛爛的,很簡陋。在中國駐伊拉克大使館附近,有一個巴格達最有名、最大的防空洞---阿米裡亞防空洞。1991年,有好幾百人在那裡被美國導彈炸死。這已經成為伊拉克的一個反戰宣傳窗口,許多外國記者都到那兒去參觀。阿米裡亞防空洞的設施曾經非常完善,醫院、商店,什麼都有,但現在已經被破壞了。類似的防空洞還有好多,有些防空洞根本不讓普通人進去,因為它們是為薩達姆政權的一些高官服務的。在巴格達,總統府也修建了地道、水道,這方面的工程做了很多。
薩達姆靠什麼統治伊拉克
雖然憎恨薩達姆,抱怨因為他一個人,讓整個伊拉克跟著遭殃,但是,薩達姆的政權依然穩固。這是因為薩達姆不僅有復興社會黨作為統治工具,而且還有共和國衛隊,這些士兵主要來自薩達姆的故鄉,有10萬人左右。此外還有兩萬人的薩達姆敢死隊。除了正規軍隊,伊拉克還有數量不小的民兵組織。這些民兵組織都是由復興社會黨成員組成的,將來可能是造成美國軍隊重大傷亡的主要力量。他們是薩達姆很重要的依靠力量。外國機構在巴格達幹什麼都在他們控制的範圍內。民兵組織的待遇非常好,除了發錢以外,還有各種各樣供應物品分配給他們。他們平時對巴格達的社會生活進行嚴格監控。由於中國對伊拉克的態度好,所以伊拉克官方機構實際上私下已經把新華社駐巴格達分社內定為一個非常放心的機構,對其監控還好一點,對其他外國機構的監控就厲害多了。

有一點,不得不承認,薩達姆的統治技巧高超。薩達姆的統治集團屬於伊斯蘭教派中的遜尼派,但伊拉克多數平民屬於什葉派,少數派統治多數派。所以薩達姆特別注意拉攏其他少數民族,給予他們很多優惠政策,以擴大統治基礎。例如,伊拉克規定,年輕人大學畢業後要去服兵役,否則就要交錢,但是庫爾德、亞美尼亞等少數民族青年就可以不服兵役。薩達姆在政府內部也吸收了一定數量的「異類」,副總統馬羅夫和衛生部長就是庫爾德族人,副總理阿齊滋就是一個基督教徒。這些人在受到薩達姆的恩惠後,都在為薩達姆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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