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清庫讓人憂


我們一直特別關注三峽清庫工作的進展及其質量。不僅因其任務繁重,工作量巨大,時間緊迫,而且對水庫蓄水後的長江水質影響深遠。我們很高興聽到的總是好消息,國內媒體報導說,在臨近三峽水庫蓄水之際,清庫工作進展順利,其工作量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幾十,污水處理廠業已修了多少,垃圾處理場建了若干。
可是二月十一日華龍網 (系《重慶日報》的網站) 上的一篇題為 「三峽環保猶有憂」的報導給我們不小的震驚。 19名中外綠色志願者在10天徒步考察中所見到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白色泡沫在三峽隨處可見,巫峽的白色泡沫不僅一條接一條而且有的泡沫帶長達兩公里;在烏江與長江交匯的涪陵,他們見到又黑又臭的污水「瀑布」,在奉節巫山已經清理完畢的垃圾場上,當地居民一如既往地將垃圾隨處亂倒。幾天之後,中新湖北網也披露了發生在湖北庫區的類似問題,在巴東舊城區,有人公然用大卡車將垃圾廢物倒在即將蓄水的135米線下。

三月五日的《人民日報》發表了國家環保總局局長解振華在三峽庫區水污染防治領導小組會議上的講話,要求在三峽庫區蓄水之際, 加快水污染防治的步伐。 解振華指出,儘管目前三峽庫區水污染防治項目建設進展比較順利,但是也有一些問題不容忽視:沿江城鎮污水處理廠與規劃進展有差距;工業污染治理項目進展不太理想;船舶污染和江面垃圾污染防治工作進展較慢。

重慶的全國政協委員們也是憂心忡忡,正在北京參加兩會的重慶委員呼籲關注三峽庫區水污染問題。陳景秋委員來京前特地到嘉陵江邊,赤著腳沿河作了一次現場考察。陳景秋說,他聞到的是刺鼻的惡臭,看到的是污水四溢的下水道口。他不無擔憂地說,三峽成庫後,污染將會更嚴重。特別是蓄水後將週期性地出現一個巨大消落帶,收集消落帶上的各種垃圾將成為一項十分繁重的任務。 為此他特意準備了一份題為「三峽水庫面臨的種種水污染問題」的大會書面發言材料。

陳萬志委員說,三峽水庫形成後,長江、嘉陵江流速變慢,江水自淨能力減弱,如果向水庫的排污得不到有效控制,治理水污染壓力巨大。蓄水後,在庫區水體中形成的污染帶將加長加寬。一旦水質受到污染,容量約393億立方米的庫區,治理會變得異常艱難。稍有疏忽,將給整個長江流域帶來災害。

全國政協委員、國家環保總局副局長王心芳,就三峽庫區水污染防治工作接受《 中國三峽工程報》記者採訪時強調保證質量,加快進度,確保三峽庫區水環境安全。 王心芳介紹,下階段三峽庫區水污染防治要做好的工作之一是加強領導,明確責任。領導小組成員單位的主要領導為三峽庫區水污染防治的責任人,庫區重慶市、湖北省必須切實重視和加快庫區水污染防治的各項工作和進度。

很有意思的是,在這兒他或她強調庫區地方政府的義務與責任,但並沒有提到水利部和三峽總公司該為確保三峽庫區水環境安全做點兒什麼。也許國家環保總局和水利部是平級單位,他或她不便妄加評論;也可能因為三峽總公司的後臺太硬,他或她不好開罪。從中國的實情或國情來看,政府部門各司其職:水利部負責的是水資源開發與利用,國家環保總局才負責水環境的保護;作為企業法人以修建大壩經營電力為己任的三峽總公司更有理由對三峽的水環境不聞不問。事實也是如此:目前水利部的中心工作是南水北調,而三峽總公司卻為修建比三峽還大兩倍的金沙江梯級水電站忙得不亦樂乎。

我們擔憂的是,三峽清庫的質量究竟怎麼樣?積累了幾十年的垃圾,藏而不露的放射性物質,成千上萬的醫院、診所、屠宰場、化糞池,還有那聯繫今人和古人的墳墓以及無惡不作的大小老鼠,不知都清理得如何。筆者見到的最近一份有關滅鼠的報導出自去年十一月的《 北京青年報》,該報記者在巴東舊城觀察到每隔5米擺放的粉紅色鼠藥,但沒有見到被藥殺的鼠屍。這兒真有點兒諷刺意味:南京的陳正祥用毒鼠強一次就殺了近40位活蹦亂跳的無辜公民,而用高薪請來的國內知名鼠藥專家卻對三峽的老鼠無可奈何。

我們擔憂的是河流的本質與核心,即水的質量問題。投資建設污水淨化廠垃圾處理場是確保長江未來水質的關鍵措施。可3月6日的《 重慶晨報》給我們不好的消息。重慶主城區的排水工程全面受阻:A線受阻於滑坡問題,D線受阻於被征地單位的漫天要價,而過江管道則受阻於資金不足。從而使得主城排水一期工程2004 年底建成投產的宏大計畫無法實現,該報估計一期工程至少要耽擱半年之久。

我們擔憂的還不僅是污水淨化廠垃圾處理場能否按時完工而是它們建成後能不能正常運轉,或者說有沒有足夠的經費來維持其運轉。我們常常做這種虎頭蛇尾的事情。比如說,每年春季都發動群眾大搞植樹造林,報紙上統計上反映的只是造了多少畝而從來無人過問究竟成活了多少棵。大家幾乎習慣了你騙我我騙你,下騙上上哄下,心照不宣。新華社二月二十七日的一篇文章就批評了「建了治污廠,污水照樣流」的怪現象:河南省重點工程,造價上億元的焦作污水處理廠建成於2001年6月,試運行三個月後因資金缺乏而閑置,污水池邊種上蔬菜,污水池中養了4000多尾活魚,廠領導還不無幽默地解嘲說這是「綜合利用」。我們擔憂三峽庫區會不會出現此類怪事。

我們也很擔憂對三峽清庫的檢查驗收會不會流於形式走過場。檢查官員會不會只是走馬觀花,或者酒足飯飽臉紅耳熱之際耽誤了行程,淡忘了職責。地方政府及部門會不會弄虛作假或敷衍塞責。這種情況在世風日下腐敗橫行的當今社會一點都不新鮮。即便是20多年前毛主席領導的時候,當筆者下放農村時,就在村支書的親自指點下糊弄過由當時副總理陳永貴帶隊的全國農村檢查團。精明過人的村支書要我們只是把沿公路的田地修得整整齊齊,漂漂亮亮,不用操心距公路20米開外的田塊。當我們心懷鬼胎地看著檢查團浩浩蕩蕩地開過來時,村支書卻臉不變色心不跳,從容應對一個大官模樣人的詢問。我們的支書真是料事如神,竟然沒有哪怕一個檢查團成員走進我們的棉花田超過一公尺。至於我們嚮往已久的陳永貴,在眾人的前呼後擁及嚴密的保護之下,我們只是有幸見到他那著名的白頭巾晃動了兩下子,連他面上同樣著名的皺紋也沒看清。

我們有很多擔憂。但願我們的擔憂是多餘的,但願我們的擔憂不會變為現實

木蘭評論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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