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慾海中生 在慾海中死

2006-09-14 11:06 作者: 傅國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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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暗淡的夏天,歷史彷彿進入了不死不活、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節骨眼上,這個經歷過無數大劫難、大悲慟的民族如同陷在了一片泥沼之中,連掙扎一下都變得很吃力,被抽空了靈魂的中國在沒日沒夜的狂歡中漸漸迷失了方向,統治者為了統治而統治,反對者為了反對而反對,這一切都被娛樂的喧囂和淚水淹沒在一個個沉悶的夏夜中。與此相比,宣傳機器開足馬力大肆兜售的「江選」也顯得冷冷清清,畢竟統治者的語言與人民的語言之間,已出現巨大的差異,但這並不要緊,至少短期內不會有問題。

統治者鼓勵人民的生理慾望



我們放眼望去,這真是一個經濟中國、娛樂中國,一片欣欣向榮,一片歌舞昇平,可骨子裡還是一個政治中國,權力始終是軸心,全民搞經濟也好,全民玩娛樂也罷,都只是按權力的意志行事,人民沒有自主選擇的可能。如同當年權力號召全民搞政治,玩階級鬥爭,道理是一樣的。當然殘酷性降低了,單純的「大棒」換成了「胡蘿蔔加大棒」,血淋淋的統治裹上一層層的糖衣,這是統治術的改革,統治技巧的更新,統治政策的變換,而不是統治本質有了什麼變化,統治依然是舊日的統治,依然是鐵桶,依然是天羅地網,人民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從生到死,沒有選擇,不能選擇,承認既成事實,聰明地過日子,誰犯傻,誰倒楣。「沉默的大多數」就是這樣煉成的。寫到這裡,我突然發現──我已經為這個很難命名的時代找到了一個恰當的名稱──這不就是一個「本能時代」嗎?一切都圍繞著本能轉動,人慾橫流,腐敗遍地,無官不貪,無商不姦 ...... 難道不都是基於本能?抓住權力、維護權力是本能,撈錢、享樂是本能,當一切都已失效,高調的理想崩塌了,信仰的火炬熄滅了,剩下的除了本能,還有什麼?官以本能為法寳,可以治國平天下,商以本能為資本,可以財源滾滾,文人教授以本能為武器,可以大紅大紫,明星以本能登場,把本能進行到底,可以青春常駐、紅顏不老 ...... 嗚呼,本能,本能,籠罩大地萬物、芸芸眾生。

要說人民從心底裡認同並支持一個「本能時代」,顯然不是事實。支援虛假,反對乏力,這八個字基本上可以概括現狀。人民是分散的,沒有形成共識,更沒有行動能力,人民只是一個抽象集合,而不是一個群體。人民是一盤散沙、一袋馬鈴薯,甚至可能是一籃子雞蛋,各不相干,各自構成一個世界,一句話,人民有「量」而無「力」。人民,這是一個統治者特別喜歡的名詞,所有人都好像是人民,所有人又都不是,到底誰能代表汪洋大海般的人民,除了掌握國家機器的統治者,又有誰代表得了人民?「人民」的概念與「公民」不一樣,人民外既缺乏法律保障,內又沒有權利意識,很少為爭取自身具體權益而反抗,自然產生不出「無代議士不納稅」的群體要求來。與「人民」相對的概念是「敵人」。  

精英鐘南山要求加強對付敵人


不久前,一個叫做鐘南山的院士因手提電腦被偷,歸咎於三年前廢除的收容遣送制度。希望能恢復這個對付「敵人」的制度,他把國人分成兩類,一類是「人民」(或「好人」),一類是「敵人」(或「壞人」),對付「敵人」的制度又豈能放棄?此人在SARS危機顯示出高度的敬業精神而受到官方和媒體的大規模表揚,影響很大。他的話一經傳出,即引起了廣泛的爭議。誰是「敵人」?誰是「人民」?依據什麼標準、尺度?由什麼人、什麼機構、組織來確定?鐘南山的想法讓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鐘南山在專業上是有建樹的,人品也不壞,只是他在專業之外,作為一個公民,太糊塗了。不僅缺乏常識,缺乏理性的判斷能力,而且他的思維方式還停留在階級鬥爭年年講、月月講的時代,依然以「敵我」思維看問題,這種思維幾乎已內化成了他的本能。

當然,他絕不是孤立的,他的提議在高等華人、精英階層中引發一些共鳴也不是偶然的,儘管在底層社會和有良知的人中,他的觀點招來了一片批評聲,他的聲譽因此而嚴重受損。這個例子告訴我們,在當今中國,不光統治者仍持有「敵我」思維,將一切不恭順的人、敢於持不同觀點的人、說真話的人統統從「人民」的名冊中排除出去,打入「敵人」的另冊,只是這一切都不再採取大張旗鼓、轟轟烈烈的方式進行,而是靜悄悄地在背後進行,不露痕跡,不留把柄,這就是所謂的「外鬆內緊」。恐懼,對不可抗拒的力量的恐懼,這本來就是人類的本能,不光是我們這個民族,其他許多民族也是經過不斷的抗爭、犧牲,確立了保障權利、自由和安全的制度之後,才最終擺脫這種恐懼的。

今天,我們還生活在一個「本能時代」,告別「本能時代」的制度安排連影子都還沒有。「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此刻,難道我們只能用這樣一句話來自我安慰嗎?

統治者的語言冠冕堂皇、一本正經,可是猩紅的官服下常常露出男盜女娼的尾巴。相比之下,人民的語言更加直白,錢和性是這種語言的主要元素。人民什麼也不再相信,活著,只是按照生物學的簡單規則。統治者洞悉人性的本質,把統治術推向了最高峰,不再愚蠢地抑制人民的慾望,而是或明或暗、有意無意地鼓勵、放縱人民的慾望,讓人民在欲望的大海中沉浮然後死去。這是成本最低的統治。這是得過且過、有一天算一天的統治。誰都心知肚明,誰也不說破,相互欺騙,自我欺騙,把假的當作真的一樣看待,反正一切都是湊湊乎乎,今朝有酒今朝醉,沒有酒,再去找酒 ...... 我們就生活在一個這樣面目不清、醉眼模糊的時代,在繁榮的表象之下,我們看不到深入全民族骨髓的巨大挫折感,看不到籠罩在每個普通人頭上的無奈感,《雙城記》開頭那段話已概括不了這樣的現實,《一九八四》的預言顯得太稚嫩了些,人類的想像力在這個前所未有的時代面前感到了自己的無力。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找到一個準確的名詞為這個時代命名,無論是李慎之等先生引用哈維爾的「後極權主義」、徐賁的「新極權主義」,還是余世存的「次法西斯主義」,乃至龔自珍說的「衰世」,都似是而非。統治集團也在挖空心思,不斷編織出一串串新名詞,令人眼花繚亂,又是「以人為本」,又是「科學發展觀」,又是「保先」,又是「八榮八恥」,又是「和諧社會」 ......

殘酷性降低但極權統治依舊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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