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中國人權狀況回顧


我們馬上就要和2007年揮手告別了。對於這一年的中國,有的人記住的也許是歌舞昇平的繁榮昌盛,而有的人記住的則是不堪回首的人間地獄。在北京奧運會即將召開,中國的人權狀況正在日益受到國際社會關注的時候,自由亞洲電臺申鏵將為我們回顧一下這一年來,憲法保障的基本人權在中國是否受到尊重和落實,中國政府離舉辦奧運會的承諾還有多遠……

-"哎呀,可疼了,吃藥錢都沒有。我想到街上去乞討,可腿疼不能走,就在床上躺著。"
-"和訊網的,法天下網的,新浪網的,很快就給你刪掉了。鳳凰網也給刪掉過。(記者:那今年你一共被封了幾個博客?)有四、五個吧 。"
-"他判他五年,我就抗議五年。所以我就每週三絕食,一直堅持到他出來為止。"

說話的這三位分別是遼寧丹東的訪民王桂英、浙江網路記者昝愛宗、廣東維權人士、被判監五年的郭飛雄的妻子張青。他們在過去一年的遭遇,可以說是中國人權狀況的一個縮影。



訪民的權益得不到保障

遼寧丹東的訪民王桂英今年9月份因為當地政府不給她女兒上戶口等問題開始到北京上訪。由於身無分文,12月16號她就到天安門廣場進行乞討。廣場警察發現後,叫來丹東市駐京辦的工作人員,強行把她帶回到住處,而且遭到他們的拳打腳踢,致使王桂英右腿被打斷。我在22號採訪她時,她還沒有去看病,因為沒錢:"現在一直沒有人管我。(記者:您現在腿還疼嗎?)哎呀,可疼了,吃藥錢都沒有。我想到街上去乞討,可腿疼不能走,就在床上躺著。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今年49歲的王桂英本身是個殘疾人,她患有嚴重的類風濕性關節炎,四肢非常纖細,呈X形。對於如此一個羸弱的女子,丹東市駐京辦的工作人員竟然拳腳相加,而且至今不願出錢治病。王桂英的姐姐王桂蘭說:"北京的110專門找來(我們駐地的)派出所(的人),他們出了好幾次警,還把丹東截訪的人領到俺家去了,他們親自看到我妹妹的情況。(記者:他們怎麼說呢?)一個字:等。"

由於中國有告御狀的傳統,北京聚集了大批的各地訪民。這些訪民中很多都是失地農民,或是拆遷戶,或是受到司法不公對待的民眾。在北京永定門火車站附近有一個遠近聞名的"上訪村"。但是,今年十月份中共十七大召開前,"上訪村"已經被政府強行拆除,而且北京警方還發布了"五不租"的禁令,使得很多訪民租不到房子,很多人只得流落街頭。

北京的維權人士、六四傷殘者齊志勇經常接觸到訪民。他說,現在正值寒冬,一些訪民仍然露宿在立交橋下面的橋洞裡。稍好一點的就用塑料板、鐵皮等搭一個臨時的窩棚。他告訴我說,他專門去看了一個湖南訪民集中的"湖南村":"在一條鐵路邊上搭的一個棚子裡面,那邊有七、八間左右,四五十人,都是湖南人,我管它叫"湖南村"。普通的雙人床,上面睡著七、八個人,一人五塊。他們沒有經濟來源嘛,都弄得傾家蕩產的。(記者:是搭的一個棚子,不是房子?)不是,當地的散居戶臨時用一些布、簡易塑料、木板子搭的,然後用磚堆個床。哎呀,太苦了。屋裡屋外一個溫度,很冷。"

中國政府有個政策,地方官員的政績要和當地訪民的上訪量掛鉤,所以,有些地方政府花大量的財力、人力、物力截訪。截訪在十七大召開期間達到高潮。這些訪民被截訪回家後,或被拘留、或被非法關押起來。四川自貢的維權人士劉正有說,在十七大期間,僅僅他們自貢就有大約20名訪民被非法關押:"很多我們自貢(的訪民)在十七大從北京抓回來以後就被拘留,很多還被關進黑監獄裡面。我們統計了一下,大約有二十個人。他們不講究任何法律手續。他們專門關押上訪人的一個地點,被上訪人稱為黑監獄。"

繆群芳唱歌

"上訪多少年,天天在喊冤,春夏秋冬都心寒,青絲白髮變; 冤民無人權;可憐我們上訪族,向誰喊冤!?"四川自貢的十年訪民繆群芳借用文革時期控訴"萬惡舊社會"的老歌《不忘階級苦》的曲調,填上她自己作的新詞。這如泣如訴的歌聲,在幾十年前唱過這個原歌的人聽來,莫不具有諷刺意味……



"十七大期間人權狀況惡劣"

要總結中國這一年來的人權狀況,不得不重點評價一下十月份中共十七大召開期間中國各級政府為了保證會議的順利召開所採取的各種措施。

"十七大是過去五年以來中國人權狀況最惡劣的一個階段。"

這是北京的維權人士胡佳。在我採訪他之後不幾天,他已在12月27號被北京公安拘捕,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他在接受我採訪時舉例說,在十七大期間政府發動了大量的正規軍警和社會安保力量:"中國政府很自豪地宣傳,為了十七大的保衛,除軍隊、警察可能有十多萬人…可能有將近二十萬人,包括戒備在北京周邊的,除此之外還發動了82萬社會安保力量,包括保安,各單位的保衛人員,還有小腳偵輯隊,帶紅箍的。"

胡佳說,需要如此大量的軍警以及社會安保人員來保衛代表們的安全,他不得不要問這樣一個問題:"為什麼他要動員如此龐大的上百萬的人來為他做安全保衛呢?世界上有那麼多的恐怖份子來針對某一個黨開的全國性的會議嗎?這就說明這個黨處於一個多麼高度的不安全感之中。他是把老百姓,特別是被它壓制的老百姓作為敵人,在這期間怕發生群體性事件,這個黨處理不了社會危機的話回倒臺。"

在十七大期間,除了針對訪民的拆除"上訪村",大規模截訪,拘捕、關押訪民外,其他維權人士和異見人士都受到打壓。湖北維權人士、"民生觀察工作室"負責人劉飛躍說:"幾乎所有的維權人士、異議人士都遭到警方的約談、訓戒、警告不得外出,不得發表言論文章。還有人遭到逮捕。比如在十七大前夕,北京的民間維權人士葉國強就被逮捕。"

湖北著名前人大代表、民間選舉活動人士姚立法就在十七大期間突然失蹤,引起海外媒體的很大關注,33天後他回到家,原來是被公安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秘密關押。



言論的尺度越來越緊

言論自由是衡量一個國家人權狀況的很重要的標準,而且言論自由也是受到中國憲法保障的權利。李大同原是《中國青年報-冰點週刊》的主編,後因編輯尺度超過中宣部容忍度而被撤職。在他看來,由於中國控制媒體的制度沒有變化,今年中國新聞媒體仍然有很多敏感新聞不敢報。不過他認為,在幾個重大事件的處理上,中國媒體還是盡了最大努力:"一個是重慶的釘子戶事件,一個是揭露山西的黑窯工事件,這都表現不錯。南方(媒體)的言論都表現比較好,包括幾十個專家、學者要求廢除中國勞教制度的公開信,這都如實的報導了。這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不過,李大同同時提到,在中宣部的要求下,今年有幾份言論比較大膽的報刊雜誌被迫放棄時政報導,專門報導文化、娛樂新聞,比如,《三聯生活週刊》、《北京娛樂信報》以及《百姓》雜誌等。

另外,7月份《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龐皎明揭露中國政府重點工程武廣高速鐵路在修建工程中存在造假情況,結果被中宣部視為是假新聞,並通報全國媒體單位不得聘用龐皎明為記者。儘管龐皎明本人以及報社的一些同事都認為他沒有錯,但是難敵中宣部,至今他仍無法恢復記者工作。

其實,今年中國政府對媒體的控制使人們感受最深的還是在網路。

"2007年是中國政府加強言論控制,尤其是網路言論控制的一年。"

這是旅居美國的何清漣。她原是《深圳法制報》的編輯,也是《霧鎖中國-中國大陸控制媒體策略大揭秘》一書的作者。她介紹了中國政府控制網路的一些典型做法:"對網路的控制方面,國內言論的尺度越來越嚴。去年允許在網路上出現的言論今年不允許出現了。以我自己而言,百度搜索原來有一個帖吧,大家在那裡帖了幾百條有關我的留言,那麼當然絕大多數都是譴責中共的。今年這個帖吧已經被取消了。(今年)中共的控制更加細緻。言論尺度越來越緊,禁載規定也越來越多,過慮的關健詞彙也越來越多。"

浙江的獨立網路記者昝愛宗是政府嚴控網路的受害者,他今年先後有好幾個博客被封:"和訊網的,法天下網的,新浪網的,很快就給你刪掉了。鳳凰網也給刪掉過。(記者:那今年你一共被封了幾個博客?)有四、五個吧 。(記者:我看到報導說,您現在把博客建到海外了,是嗎?)對,我建了《道路》,那個他們刪不掉。但是他們可以把網址屏蔽掉,打不開。"

像昝愛宗這樣發表中國政府不喜歡聽的言論就封他的博客,他已屬幸運。在網上發表言論而被抓、被判刑的大有人在。杭州異見作家呂耿松因為寫了一些為維權農民呼籲的文章而在8月份被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捕。

在中國的監獄裡,現在還關著很多因言獲罪的良心犯。據法國人權組織"無國界記者"統計,中國被關押的記者、網路作家達到八十多名。



維權人士、異見人士受到打壓

山東盲人維權人士陳光誠因為揭露臨沂政府暴力施行計畫生育政策而被判刑。除了他本人失去自由外,他的家人長期被牽連。他妻子袁偉靜長期被軟禁,行動沒有自由,連到醫院看病都不被允許。我在22號給她打電話時,她正在村裡帶女兒散步:

"我現在帶著她田野裡。"
記者:"後面有人跟著嗎?有幾個人?隔多遠?"
袁偉靜:"對,有7個,一般都是貼身的。"
記者:"每次出去都是這樣嗎?"
袁偉靜:"對,都是這樣。"
記者:"他們對您的行動有沒有限制?"
袁偉靜:"如果超出範圍就有限制。"
記者:"那這樣您出去後面跟著這麼多人,碰見熟人,熟人敢跟您打招呼嗎?"
袁偉靜:"這裡的人已經習慣了,因為都兩年多了。"
記者:"你是什麼感覺?"
袁偉靜:"非常不方便。"

廣東的維權人士郭飛雄今年被以"非法經營罪"判處五年徒刑。郭飛雄的妻子張青接受我的採訪時說,12月12號,她在丈夫被捕15個月後第一次見到他,並得知郭飛雄在獄中受到殘酷的虐待:

"到了瀋陽以後,警察就給他更厲害的酷刑。把手反吊起來,人的整個身體的重量靠雙手、雙肩來承受。另外他們用高壓電警棍電擊他的生殖器,這些酷刑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五、六處傷殘。"

張青說,她要以絕食和向國家主席胡錦濤寫公開信的方式表達她的不滿:

"他判他五年,我就抗議五年。我每週三絕食一直堅持到他出來為止,對這個政府提出強烈的抗議、強烈的譴責。我要讓世人像記住了哭倒長城的孟姜女一樣,我也要讓我五年的抗爭在這個歷史上留下來。我給國家主席胡錦濤寫的公開信我會長期寫下去。我有時候一個星期寫一次,有時候兩個星期寫一次,但是我不會停下來,這五年的時間我必須把它堅持到底。"

 宗教自由難獲保障

在中國,基本人權受到踐踏的另一個群體是家庭教會的成員。在美國的宗教維權組織對華援助協會的負責人傅希秋說,今年中國政府對家庭教會的打壓很嚴重:

"無論是從打壓的數量上和打壓的嚴重程度上來講,今年比去年明顯惡化了。"

家庭教會受到打壓的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張明選牧師主持的教會和孤兒院的遭遇。張明選是中國家庭教會聯合會的主席,在河北三河縣主持一個家庭教會和一個孤兒院。他告訴我說,最近他們受到當地政府的各種打壓:

"我們是孤兒院,昨天聖誕節,孤兒被趕出來,不叫上學。11月18號他們說如果三天不搬家就停水停電。12月5號把我們的電停了,這個月17號我們起訴供電局,到法院,法院也不接我們的案子。"

張明選說,十多個孤兒從兩歲到十四歲,現在無法上學。他們現在已無家可歸,暫時住在旅店,而且到我採訪他的12月26號,他已經禁食六天,以表抗議。

 奧運會前對海外媒體的期待

 再過八個月北京奧運會就要召開。2001年北京在申辦奧運的陳述中曾說,舉辦奧運將極大地促進中國人權事業的發展。但是,至今世人看到的卻有很多相反的事實。黑龍江富錦市失地農民數千人聯署公開信呼籲"要人權不要奧運",結果組織者王桂林和楊春林被捕。北京維權人士胡佳因此呼籲將在奧運期間到北京採訪的外國媒體不要僅僅報導體育比賽:

"我希望他們在中國呆的時間久一點,不要只停留在奧運會舉行的那三個星期,而要在幾個月之前就到達那裡。奧運賽場是他們的採訪陣地,另外一個地方也不可或缺,就是上訪村地帶,這些頻繁地發生抓捕、毆打、野蠻鎮壓老百姓的地方,而且像新疆、西藏這些地方,大家都應該去瞭解。"

胡佳還說,他們準備編輯一份《外國記者訪問指南》,把中國受到人權侵害比較嚴重的地區以及個人的信息詳細匯總,為屆時採訪奧運會的外國記者提供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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