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府為什麼堅決不救市?


有關股市重挫的議論有很多了,很多人把A股市場的"牛變熊"歸結於外因,比如次貸危機,全球金融動盪等等。這些外部因素當然對中國股市有影響,但是我不認為這是根本原因。就拿次貸危機來講,次貸危機對美國股市造成了多大影響?而中國股市下挫了多少?二者一比較,為什麼美股大跌,我們這裡應聲狂跌;美股大漲,我們這裡依舊狂跌不止?誰能相信一塊磚頭投入大洋彼岸,那邊只損皮肉,而大洋這邊卻遭受滅頂之災?所以我堅持認為,中國A股市場下跌主要原因不在國外,而在國內。也就是說,這場狂跌是政府(內部的利益集團)主導下的又一次大抽血。

第一,防止股市的過度投機。在2007年下半年上證指數漲到6000點以上高位時,那種"奧運之前要逃頂"的想法瀰漫在很多散戶的心中。當時市場一片樂觀情緒,很多人,包括很多機構,證券行業研究人員估計奧運會前後股市要達到一個接近萬點的高位,大量散戶抱著"撈一票就走"的心態殺入股市。但是,到了萬點、奧運會之後怎麼辦?誰都沒想過,那時不惜一切的拋售,將會導致一場雪崩式的股災。因此,溫家寳所說,"要防止股市的大起大落"是意味深長的,這不是政府救市的號角,而是政府繼續加大對股市控制力度的宣言,不但要防止大落,更主要的是防止大起,防止了大起才能防止大落。今後政府對股市的期望,是一個慢進式的"溫牛"。很明顯,在管理層那裡,6000點,甚至5000點的指數都太高了,股市的溫度也太高了,必須想辦法降下來。

基於這種預期,從去年下半年起,從中石油發行,到平安融資門出現,到大小非解禁,一連串的重大利空導致股市不斷下挫,然而管理層就像得了失語症一樣,對其熟視無睹,甚至有意推波助瀾。其實像平安"獅子大張口"一樣的融資計畫,完全是一種漠視股東權益、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哪怕沒有先例可循,作為監管部門完全可以應時制訂出處罰、限制方法,以維護市場秩序。但是很遺憾,監管層對對此繼續裝聾作啞。

監管層不是不作為,而是在用"不作為"為手段,繼續釋放利空。先有範福林"股市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玩的"表態,到央行行長周小川"還有上調利率的空間"的講話,把靴子脫了,卻又不落地,一句講話相當於兩次利空,這是一個組合拳,把打壓股市的效能發揮到最大。

第二,扼制愈演愈烈的通貨膨脹。中國已經形成了通貨膨脹,這已不再是政府所言的"結構性調整"。這輪通貨膨脹是從農產品漲價開始的,因此被政府說成是"結構性調整"。但是,回顧一下80年代以來的歷次通貨膨脹,都是從農產品漲價開始的,最後引發劇烈的通貨膨脹。這是因為,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基礎動搖了,整個國民經濟都會隨之動搖。因此,政府提出的"防止結構性上漲轉變為全面的通貨膨脹"一開始就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任務。

引發本輪通貨膨脹的因素很多,拋去外部因素,我認為其中最重要的兩條內因是:一、國內農產品價格上漲,二、中國金融業運行中所產生的巨額不良貸款。

國內農產品價格上漲與國內農業萎縮與國際農產品價格上漲與石油漲價有關,美國,歐盟等發達國家嚴格限制穀物出口,用以開發研究新能源,這導致國際農產品價格不斷上漲。這對中國這個人口大國產生很嚴重的影響。近些年隨著工業的發展,農地大量被徵用、興辦工業區、開發房地產,也隨著農業人口的外流產生大量拋荒土地。因此,中國對國際農產品價格上漲是非常敏感和恐慌的,因為這麼大的人口基數,一旦儲備不充足,其後果是非常可怕的。

中國國有金融企業在過去20年中產生了不少於25000億人民幣的巨額不良資產,在1999年成立四大資產管理公司時商業銀行就剝離了12000億元的不良資產,這只是一部分,屬於可疑類的不良資產,還有很多通過銀行內部核銷,還有一些作為呆帳剝離,還有一些則留在銀行等待解決。銀行信貸不比財政撥款,銀行信貸是通過對儲戶的負債形成的,先通過儲蓄行成銀行負債,再發放貸款成為銀行的資產。根據資產公司運行10年的經驗,這批不良資產總體回收率在10%- 15%之間,也就是說,90%-85%的錢是再也不能回收了。銀行仍舊沒有破產,而是繼續向儲戶支付本息(儘管是通貨膨脹下的負利息),那麼錢從那裡來?其中一個重要途徑,就是擴大貨幣發行量,也就是通過"印票子"來彌補銀行虧空。紙幣本身是沒有價值的,當增發的紙幣流入儲戶手中時,整個社會的貨幣總供給大於了總需求,貨幣自然就貶值了。

通貨膨脹實際上是一種稅,在目前的中國,在某些人眼裡,這是一項不得不征的稅。不通貨膨脹,中國金融業所醞釀出的風險就無法消弭。但是,通貨膨脹會引起社會動盪,嚴重的可以引發暴亂,因此政府並不願意看到通貨膨脹不可扼制。那麼,怎麼去扼制?通過打壓股市是一種途徑。股市對老百姓的魅力就在於賺錢效應,當老百姓紛紛取出積蓄義無反顧地投入股市的時候,就到了收網的時候。通過打壓股市讓你的資金縮水,達到減少社會總貨幣量的目的。

那麼,從股市抽血是不是會引發社會動盪?我看不會。通過股市洗劫的方式,只會對股民這個群體造成影響。考慮到牛市已經進行了兩年,只有在高位進去的那些新股民才會受到實質性的影響。股民只有1億人,而這部分人更少。特別是股民,中國的散戶極少抱著投資心態去進股市的,大量是抱著投機心態進去的。即便是虧了,了不起幾個人跳樓剁指,網上罵罵,掀不起什麼大浪。而通貨膨脹就可怕了,不可扼制的通貨膨脹會直接導致政權不穩定。孰輕孰重?通過洗劫民間財富的方式,當然會扼制通貨膨脹,因為你手中的財富少了,你的購買力會下降,這樣商品的總供給多餘大於消費者手中的貨幣,那麼通脹也就解決了。即便是市場上糧食、肉類等農產品價格繼續上升,也只會導致恩格爾係數上升,你支出於食品方面的錢變佔了你總消費支出比例上升,你其他的消費就會被抑制,這樣將會進入一個通貨緊縮期間。通縮當然也不好,會導致百業凋零,但用來治理通脹,還是有用的。有時人們做出選擇,難以在好和壞之間選擇,而是在壞和更壞之間選擇。

也許有人會覺得,畢竟2005、2006入市的人還是賺了錢,沒錯,這部分人是賺了,但裡邊沒有多少散戶,這裡面賺錢的,除了少數先知先覺者,就是與政策制訂者有各種關係的人士。當他們知道這是一個淘金時代悄悄建倉的時候,多數散戶還對低迷的股市毫無興趣。即便是他們圈到了大量的錢,這些貨幣只集中在少數人手裡,不會對通貨膨脹造成更大的壓力。

上述情況說明,中國股市至今仍舊是個不折不扣的政策市,儘管它披著"與國際接軌"的外衣,但"中國特色"才是它的本質。政策讓你死你就得死,政策讓你活你就可以活。上個星期五曾有傳聞說證監會有調低印花稅、嚴格審查再融資等救市措施出臺,滬深股指應聲大漲。可見,市場對救市已經到瞭望眼欲穿的階段,哪怕是一個傳聞就可以讓半死不活的股市甦醒。但遺憾的是,現在的政策就是"讓你死",傳聞的落空導致了本週一、週二市場的一片恐慌氣氛及報復性下跌。

現在,再仔細想想範福林副主席那句冷冰冰的"股市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玩的"發言,在脊背發涼的時候想想,也的確是句大實話:中國的股市,確實不是什麼人可以玩的,為這場遊戲買單的,只能是老百姓。在中國,不是市場不相信眼淚,而是利益集團不相信眼淚。

其實,假如你被套了,而你手頭不急需用錢的話,你倒不妨不再每日盯盤,不再恐慌割肉,不如跟家人出去玩玩,或者搞搞別的實業。除非你的股票退市了,否則解套那天早晚還是會來的,因為政府畢竟捨不得放棄下一次抽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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