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將躺上破產的祭壇

2008-12-06 22:26 作者: 林佳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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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抵押放貸業者感到財務困窘,接著,大型投 資銀行顫顫巍巍,然後,有些國家自知自己快要不行了 ,例如烏克蘭和匈牙利、冰島以及阿根廷,他們必須面 臨有史以來最危殆的金融崩潰。國際貨幣基金(IMF)盡 力馳援,但畢竟銀彈終有窮盡時...

Donetsk是烏克蘭東部的大城,也是烏克蘭著名的 煤鐵工業中心、製造業之都。地區居民大約超過 100萬,主要就業人口分布在煤礦場及煉鋼廠。不久之前,煤 鋼產業還相當地有利可圖,以去年為例,當地鋼鐵生產商Donetsksta就賺進16.5億美元的高額收益。

但是這個冬天恐怕很難捱了。Alexander Lukyanchenko 是該市市長,他在11月參加過與商界企 業家的會議後,心知壞消息要降臨他心愛的城市:2000 名金屬加工工人必須無給薪休假。他對外宣布消息時並 沒有使用「無薪休假」這個字眼,他只說工人將進行「 其它類似的工作」。

然而,城中其它所有的高爐已經被關閉,而且最大 一家控股公司顯然準備要大規模裁員。在這種情況下, Donetsk市內蔓延的恐慌氣氛怎麼可能扑滅?
轉到距離不遠的另一個城市:Mariupol也位在烏克 蘭東南方,緊鄰內陸海濱,人口約50萬人。這也是知名 的工業城以及鋼鐵貿易海港,有兩座大煉鋼廠Iiyich Iron and Steel Works和 Azovstal。但不幸,今年年 底Mariupol市有 1/3的工人要失業。

化工產業是烏克蘭國內第二大出口貿易收入來源, 但現在化工業處境艱難。烏克蘭首都Kiev(基輔)在經 濟危機爆發前還蓬勃朝氣,如今城內營建工程停擺,烏 克蘭人擠滿兌換貨幣的櫃臺,等著把自己的資產通通換 成美元。
烏克蘭央行11月初將美元兌該國貨幣(hryvna)匯 率設定在1:5.70,但結果徒勞無功,因為中午時市場匯 率已經叫到 1:9,之後美元告罄。

原本烏克蘭的經濟位置並不壞,大量外國資金2007 年流入這個國家,烏克蘭市場曾經很有吸引力,帶來意 想不到的大量投資。原本預估經濟成長率有6.5%之譜, 這個「烏托邦之國」對巨量流入的投資資金感到含羞帶 怯。退休金和工資水平上升、消費變得蓬勃強勁,以往蘇維埃末期蒸發的資產回來了,銀行也進行發放貸款,忘了考慮申請者的信用記錄。

鋼鐵價格看俏增加了烏克蘭的貿易收入,今年7月鋼鐵每噸喊價 240美元,已經比今年年初高了70美元, 但之後,鋼價直直墜落。

僅僅一年,烏克蘭外債從343億美元飆升到990億美元,其中更有 290億美元到2009年年底到期,但現在 烏克蘭已經拿不到任何海外貸款,而且烏克蘭民眾也盡 可能把所有國內銀行的儲蓄都提領一空。這個國家像課 本上演練經濟崩潰的實驗室,經濟學家預測,2009年將 面臨深刻的國家危機,「結果甚難預料」。

惡性循環已經成形,煉鋼廠取消進口煤炭,而倚賴 融資生存的煤礦場無法負擔設備成本,能源供應因此枯 竭。歐洲的冬天已經降臨,可是烏克蘭政府還未與俄羅 斯達成天然氣價格的協議,此時很難避免俄羅斯趁火打 劫。
產業人士表示,隨著時間過去,情勢益發緊張。有 些人已經悲觀的認為要回到商品交換的時代,這在1990 年代初期貨幣稀少時經常使用。烏克蘭前任總統Leonid Kravchuk警告,「這可能代表背離市場經濟」。

烏克蘭央行總裁形容,接受 IMF現在提供的 165億 美元,相當於「技術性國家破產」。但 IMF仍然在對烏 克蘭紓困之餘提出附加條件,包括凍結社會服務、增加 天然氣價格、將國營事業私有化、削除補貼。烏克蘭議 會因此掀起激烈論戰,總統與首相間的政治鬥爭也繼續 廝殺。烏克蘭前任首席經濟學家表示,這個國家永遠沒 辦法履行所有的義務,日前《華爾街日報》評論也認為 ,這個國家需要新的領袖來解決問題。

其實,烏克蘭工業重鎮 Donetsk距離倫敦金融中心 金絲雀碼頭有2700公里之遙,距離紐約華爾街更是漫漫 8100公里路,但如此遙遠的長途卻一線牽起。當金融危 機已經提升至新境界,影響所及不僅限於銀行和企業, 而是野火燃燒般席捲全球各個角落,橫掃整個經濟體系 。從亞太地區到拉丁美洲,東歐到冰島,南亞各國、巴 爾干半島、甚至觸及非洲最遠的南非。

事態發展讓投資人和投機份子全都嚇得屏息不語, 有人認為切勿輕舉妄動,但也有些人開始把資金從發生 問題的國家撤走─這往往讓經濟下跌的情勢更快惡化。 多國央行正各自埋頭努力希望遏止這番衰退趨勢,但在 大部分狀況中,暴跌根本無法避免。

起初,問題看起來只侷限在冰島這個國家,但隨著 烏克蘭、巴基斯坦和阿根廷也陷入危機,眾人驚覺像北 極島國一樣脆弱瀕臨崩潰邊緣的國家不在少數,列入危 險名單的國家越來越多。

德國《明鏡週刊(Spiegel)》報導, 一個國家破產並非只是教科書上的理論概念,1998年的俄羅斯、2001年的阿根廷都嘗過真實滋味,德國在近代史上破產 過兩次,分別是1923年和1945年。如果一個國家因戰爭 或徹底的管理失敗而走入這最後階段,表示該國已經輸 光了所有的國家信譽,無論開出多少承諾支票、願意付 多高的利息,都再也無法支付債務、取得貸款融資。
所謂瀕臨國家破產,亦即這些情況真實上演。冰島 的外匯存底不多,面對外資大舉撤逃,雷克雅維克的冰 島中央銀行11月初將基礎利率再拉高6%,達 18%。通膨 極高的委內瑞拉,現在必須以 20%的殖利率刺激市場購 買政府公債,但儘管這樣,投資人仍擔憂風險而裹足不 前。

最後,國際信評機構無計可施,只能將這些問題國 家降低債信評等至最低水平。一旦走到這個階段,握有 債權的人別無選擇,必須勾銷大筆壞帳。對這些國家的 國民而言,破產就意謂著大規模嚴重的通貨膨脹來臨。
許多開發中經濟體正在這危急存亡之秋。德國學術 研究機構Kiel Institute for the World Economy副主 任 Rolf Langhammer表示,「大家想像這些新興國家可 以逃過一劫,現在可說是破滅了。」

而前些時候靠商品市場榮景而獲取經濟蓬勃的國家 ─例如巴西和俄羅斯─現在因為油價、金屬價格、農產 品售價跳水而開啟債務惡性循環:許多企業和銀行向國 外借貸大筆資金投資,但如今完全付不出債務利息,投 資者就將資金撤走。當外國貨幣稀缺、幾乎負擔不起進 口商品,這些問題國家的貨幣就開始貶值,然後外債金 額再度激增,更加無法償還...

根據Morgan Stanley貨幣專家Stephen Jen的看法, 如果2009年世界經濟成長率回落到只有1%,流入新興開 發中國家的資金會萎縮超過 50%,從目前的7300億美元 劇降到 2920-3430億美元。而他認為,問題國家破產, 代表新的全球危機震央又出現。

籠罩陰影的國家紛紛向國際貨幣基金(IMF)尋求緊 急貸款援助,但這無疑只是花錢買時間,或許多拖幾個 星期、或許幾個月,然後希望時間可以讓情況好轉。

種種跡象顯示國家破產的腳步日近,在烏拉圭首府 Montevideo工作的銀行家全都感覺到了。

2001年年底,他們曾見證阿根廷經濟崩潰,當時阿 根廷男人必須離開布宜諾斯艾利斯,跨海到鄰國烏拉圭 首都來討生活,他們把裝滿美金的小皮箱帶過來。他們 曾經排成長長的隊伍在Montevideo的銀行外面,將原本 手上的美金資產謹慎存入烏拉圭的銀行戶頭及保險箱, 因為烏拉圭是南美洲的小瑞士,危機時刻這裡是資金的 避險天堂,也沒有人會問錢從哪裡來的。

當阿根廷的生意人把美元轉存海外,第 2波經濟崩 潰就爆發了。當時阿根廷政府凍結所有銀行賬戶,限制 所有存戶每週只能提取 250美元的資金,而那些把錢通 通存在銀行裡的小投資人受創最深刻,成千上萬絕望的 民眾在銀行裡暴動,許多人花好幾個晚上露宿在自動提 款機前面。

短短一兩個月內,阿根廷貨幣披索(peso)兌美元 狂貶,從2001年 8月至12月貶值8%,外債達1290億美元 。最後階段的經濟下滑從阿根廷首都郊區開始,消費行 為銳減 60%,年輕人開始搶劫超級市場。

2001年12月,約 40000名民眾聚集在粉紅總統府(La Casa Rosada) 前面的 Plaza de Mayo廣場上,他們晝夜不停敲著鍋碗瓢盆,直到把灰心喪志的總統 Fernando de la Rúa趕跑為止。

阿根廷總統搭著直升機開溜,畫面如此難堪,成 阿根廷人內心深處的集體記憶,這標示了近百年來阿根廷史上最可怕的金融危機。

以前阿根廷披索兌美元匯率固定在 1:1,但 Fernando de la Rúa之後的繼任者放手讓披索在國際匯 市上下浮動。數不清的小企業商家在披索兌美元固定匯率時欠下債務,等到匯率改革後,只能宣告破產。失業 率立時如吹氣球般膨脹為 25%。

有5任總統在短短 2個星期內進出粉紅總統府,直 到2003年地區省長 Nestor Kirchner成功當選。而儘管 歐洲國家對阿根廷投資甚巨,這位總統直接對國際債權 人宣布,阿根廷拒絕償還1450億美元外國債務。

時間過了5年,這幾個月經濟學家再度拉起警報, 阿根廷恐將重新陷入國家破產的威脅裡。觀察敏銳的阿 根廷商人又再度帶著皮箱把現金跨海運到烏拉圭;短短 3個禮拜中,阿根廷銀行戶頭已被提領超過 7億美元; 政府公債的價值已經損失超過 50%;自動提款機無法提 超過 300披索;通貨膨脹又開始蠢蠢欲動。

當年鍋碗瓢盆的乒乒乓乓也回來了,2003年勝選的 Nestor Kirchner讓妻子 Cristina Fernandez繼任現在 的阿根廷總統,而她越來越像當年那位無助的直升機總 統。10月底她公布了最新賬戶凍結名單,點名私人退撫 基金國有化,以免這些基金宣告破產。

但經濟學家揭露,她的目標其實是避免阿根廷政府 破產,這些私人存款價值至少 300億美元。專欄作家 Mario Grondona批評,總統根本是個荒謬的船長,妄想 用廚房裡吃飯的小碗把瀋船裡的水舀干。

而先生 Nestor Kirchner相比之下果斷多了,他直接槓上想對阿根廷施加各種監管規則的 IMF組織。 Nestor Kirchner對國際債權人表示,將只以面額的25% 價格買回他們手中的政府公債。結果,阿根廷至今幾乎 再也沒辦法得到國際融資貸款。

拉美獨裁巨人、委內瑞拉總統 Hugo Chavez曾買公 債支撐阿根廷經濟,但隨著油價暴落,委內瑞拉也自身 難保。阿根廷總統Cristina Fernandez不得不思考謹慎 與死對頭 IMF及有錢的巴黎俱樂部債權國(Club de Paris)重修舊情。

其實歐盟還有一個國家也在金融危機中受創嚴重, 那就是匈牙利。直到最近,匈牙利政府都不能想像為何 情況壞到必須向 IMF求援,但如果沒有那 159億美元的 援助資金支撐(大部分是歐盟和世界銀行湊出來的), 匈牙利沒辦法避免邁向國家破產。

這件事對匈牙利來說頗有歷史意義,因為匈牙利是 歐盟第一個被強制接受 IMF援助的國家。當地保守派報 紙《Magyar Nemzet》評論,此舉將讓匈牙利徹底成為 「 IMF在歐盟中的殖民地」;反對黨也稱這個紓困案為 「恥辱」。歐盟在其中貢獻82.6億美元、世界銀行貢獻 12.7億美元。

為何一個歐盟的會員國也陷入如此困窘的處境?許 多人認為匈牙利會有今天,要怪過去的失敗:匈牙利政 府的財政失去控制,國家債務膨脹為GDP的2/3。匈牙利 央行官員András Simor自我省思表示,「這個國家的生 活能達高水平,多半來自其它國家資金支持。」

匈牙利人經常被認為是購物狂,大家買名車、到首 都參加精品晚宴,可是全倚賴信貸。房地產市場火紅, 讓 90%的匈牙利人擁有自有公寓,多數抵押貸款以歐元 或瑞士法朗計價。但現在後遺症出現:當匈牙利貨幣福林開始貶值,申請抵押貸款者發現自己要負 擔天文數字的利息。引爆匈牙利經濟危機的源頭,是他 們高度倚賴其它國家。

很諷刺,匈牙利曾經是大家學習的歐盟經驗,但當 共產主義崩潰、引入體制改革後,匈牙利並沒有跟隨捷 克和斯洛伐克的腳步革新,反而不斷累積外債。2002年 匈牙利議會舉行決定性大選,保守黨政府將退休金往上 提高,接著又把教師和醫療照護勞工的薪水提高 50%。 甚至連匈牙利現任總理Ferenc Gyurcsány起初也不太在 意國家的債務問題。

幸好,匈牙利國家赤字從2006年超過 GDP的9%一路 降到最近大約3%,但要抵抗金融危機的衝擊,這樣還不 夠。匈牙利官員András Simor說,「在我們找到安全港 灣前,風暴已經啟航。」

在匈牙利接受國際貸款擔保後,鄰近的奧地利終於 鬆了口氣,奧地利金融機構都與匈牙利有業務往來,大 約佔金融業的 22%。這些日子以來大家發現,很可能是 小國家發生金融危機,但卻把較大的鄰國給拖下水。

而眼光回到北方,冰島在國內發生史上最嚴重金融 危機、 3大銀行遭到接管,引發失業率暴增,但政府始 終反應遲緩後,冰島民眾近日爆發越趨激烈的反政府抗 議行動。儘管冰島總理 Geir Haarde依然堅決他不辭職 ,並將問題歸咎於野心太大、未負責任的銀行家,但他 承認,危機恐將繼續惡化。
大批冰島民眾包圍中央政府,疾呼官員和央行主管 下臺,而更多年輕人開始考慮赴海外尋找工作機會。10 月初 Geir Haarde宣布國家破產,高利率也無法抑制貨 幣急貶帶來的物價飛漲,轉而使用歐元的聲音越來越大 ,但改行歐元需要時間,短期危機根本來不及應付;另 外,外債違約風險攀升,至今冰島已經開口向國際乞求 了將近 100億美元。

鑒往知來,歷史究竟會不會重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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