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解決南海衝突只能避主權談管理


最近幾個月來,中國與越南和菲律賓的南海主權衝突引發國際社會的普遍關注,中國官方以及輿論一致譴責美國在南海衝突中推波助瀾,那麼,美國是否真的如中國輿論所認為的試圖以此來牽制中國的崛起?如何理解南海衝突為何在最近一段時間風雲突起?越南為何一方面向中國表態主權問題應該由雙邊解決不應該有第三者介入,另一方面又向美國討救兵?中國大陸六月底向臺灣作出呼籲,要求兩岸共同捍衛南海主權,蔣介石曾經首次明確宣稱南海主權並且收復了多個南海島嶼,然而,臺灣卻遲遲沒有做出回應,其中原因又是什麼呢?帶著以上一系列問題,我們採訪了法國中國問題研究專家目前在香港浸會大學擔任國家關係學院主任的高敬文教授。

法廣:美國是否真的如中國輿論所說的有意以南海衝突來遏制中國崛起?

高敬文:如果美國真的有這樣的用意的話就不會這樣在中國投資,和中國發展經貿合作關係了。在我看來,南海的問題是一個十分複雜的問題,最主要的爭議是中國與周邊鄰海國家之間的主權爭議,而不是中美之間的爭議,這個爭議一直沒有獲得解決。但是自從2002年以來,中國與東盟國家在金邊簽署了南海各國行為準則,各國決定將主權爭議擱置一邊,盡量保持現狀,發展南海的能源開發合作。但是,2008年以來,特別是2009年以來,中國單方面挑戰金邊準則,現在這一準則已經完全失效。今年春天就發生了許多意外,中國與越南和菲律賓都發生了海上糾紛。中國的海巡船挑戰他國的漁業活動和油氣開發活動。

法廣:事實上中國與周邊鄰國尤其是與越南之間的海上衝突一直就沒有停止,但是,為什麼最近一段時間的衝突頻頻發生,而且參與的國家好像越來越多呢?

高敬文:其中有一個原因是2009年聯合國為了實施新的國際海洋法要求各成員國向聯合國大陸架劃界管理委員會提交關於各國鄰海大陸架劃界的正式文件,有意思的是越南與馬來西亞於2010年五月共同向聯合國共同遞交了大陸架劃界文件,中國因此感到十分緊張,開始加強對南海地區的控制。記得去年七月在河內召開的亞太安全會議上,部分東南亞國家提出擔心中國在南海地區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會影響到其他國家的利益,意思是說,中國已經不再執行2002年的共同行為準則。當然,由於東南亞國家的力量較弱,所以他們,尤其是越南和菲律賓,當然希望了來自美國的支持,美國在東南亞地區其實除了保護航行自由,保護美國的軍事同盟國的利益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利益。最近一段時間,特別是今年上半年,中國的態度變得比較強硬並且做出了許多單方面的決定。

法廣:您覺得中國最近態度最近變得強硬的原因是什麼呢?

高敬文:我想大概是中國覺得自己現在強大了,要顯示自己在南海地區的優勢地位,因為其他國家都是一些小國。當然,中國的目標是要給美國增加壓力,強迫他們退出南海地區。而現在看來,其結果卻適得其反,正是由於中國的強勢態度才使周邊國家感到其自身安全受到威脅,並且紛紛向美國救援。

法廣:在中國與周邊國家的糾紛之間,中國與越南的之間的關係顯得十分微妙,越南國防部長今年在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時向中方表示南海主權問題應該由中越雙方來解決,不應該有第三者介入,(不知他是否真的做出了上述表態,至少中國媒體是這樣報導的,越南媒體當然沒有做類似的報導) ,但是,新加坡會議結束後,越南又向美國去討救兵,這是否有些自相矛盾呢?

高敬文:其實這並不矛盾,因為涉及的問題不同。涉及到主權爭議,那毫無疑問應該由中越雙方來解決,但是,老實說,中越南海主權爭議很難解決,因為,對越南人來說,西沙和南沙群島是越南的領土,從法國殖民越南以來一直管轄這些小島,因此越南人一直覺得南沙和西沙是屬於他們的。所以,中越不妨把主權爭議擱置一邊,雙方應該討論漁民的捕魚權和油氣開發權。比如說,今年四月中國的海巡船就在離越南海岸120海浬處同越方發生衝突,(根據1982年聯合國第三次海洋法會議通過的海洋法公約,200海浬專屬經濟區屬於國家管轄範圍) ,這對越南來說當然是帶有挑戰性質的行為。至於主權的爭議,當然應該是由雙邊來解決。而且,主權問題確實是沒有辦法解決,目前唯一可以做的是妥善的管理,如果中國確實遵守2002年的金邊準則的話,我認為東南亞國家不一定會求助於美國。

法廣:還有一個解決衝突的辦法,最近幾天,有關南海問題研究的專家學者在馬尼拉召開了一個討論會,會議認為簽署一個帶有法律約束性的協議來約制南海各國或者是一個理想的解決衝突的辦法,因為金邊協議缺乏法律約束性,因此缺乏失效。不知您是否認為可行?

高敬文:當然,如果包括中國在內的南海地區的國家能夠坐下來談判簽署一個有法律約束性的協議是最好不過了,但是,這個協議可能還是不得不排除主權問題。所以保持現狀,或者是最好的辦法,各國都按照原先的劃分控制屬於自己的島嶼。比如說,今年上半年,按照菲律賓政府的說法,中國開始在菲律賓的西海灣地區新控制了六個海島,菲律賓認為這些島嶼並不屬於南沙群島,不屬於中國在南海的管轄範圍,所以,中國或許應該退回到原先的陣勢。當然,這一類的主權爭議美國沒有任何必要干涉,美國可能也不希望干涉,如果各國真的能夠就主權問題達成一個有法律約束性的協議,那當然更好。

法廣:上個月底,中國大陸向臺灣發出呼籲,要求共同捍衛南海主權,我們知道,蔣介石時代,國民黨曾經收復了南沙和西沙群島的許多島嶼,在您看來,南海衝突會把兩岸拉近嗎?

高敬文:事實上,我覺得大陸的呼籲使臺灣處境尷尬,這或許也是臺灣遲遲沒有回答的原因。因為,一方面,臺灣政府,特別是國民黨方面一直強調西沙和南沙都是中國的領土,1947年,蔣介石政府確實明確聲稱南海以及南沙和西沙群島都屬於中國,在蔣介石之前,並沒有如此明確的聲明。而且,南沙群島中最大的海島太平島就歸臺灣控制,臺灣目前有軍隊駐紮在太平島。臺灣媒體也曾經有報導說臺灣可能允許大陸軍隊使用太平島的軍事設施。當然,後來臺灣國防部否認了此一醜聞,但是,臺灣國民黨內尤其是那些深藍色的人,他們確實認為同大陸合作對臺灣是有益的。不過,我覺得臺灣還必須從自身利益考量,臺灣可能還必須和大陸保持一定的距離。特別是如果大陸有意改變兩岸現狀的話,臺灣應該同周邊的南海國家保持良好的關係,另外,臺灣還必須從人道的角度來考量,還必須考慮整個東南亞地區的當局,而不應該僅僅從與大陸改善關係的角度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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