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倫:溫家寳家人斂財報導解讀


目前可能是中國政治形勢最敏感的時節,十八大即將召開,北京當局今天正式取消薄熙來人大代表資格,從而為薄案的審判鋪平道路。而恰恰是在同一天,傳出了另外一個涉及總理溫家寳家人的重要消息,美國頗具影響力的紐約時報披露,即將交班的中國總理溫家寳的家人積累了至少27億美元的個人財富。且不管其真相究竟如何,這不啻為一顆炸向中共高層的炸彈。在外界,溫家寳個人的改革派形象一向比較突出,有關溫家寳家人聚斂財富的報導恰好在薄熙來案即將開審的時候出臺,自然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意味。法國塞爾齊-蓬多瓦茲大學高級教師張倫認為,這個消息出臺的背景同目前中國的政治現狀密切相連。

張倫:關於溫家寳家人聚斂財富的報導這些年一直不斷。但此刻出來這樣一個消息,尤其在紐約時報這樣一個具有國際公信力的媒體上進行報導,背景肯定不簡單。關於溫家寳,我們如果不去做過多的有關他的政治動機的猜度的話,這兩年他至少不斷呼籲政治改革,並在這方面做出了不少動作。這是否觸及了相當一部分人的利益?另一方面,溫家寳這樣一個異調的聲音是否符合未來的主政者的利益,這也是需要畫一個問號的。

這裡我想強調另外一個問題。在多年前,有一個報導說溫家寳穿著一個10年的舊大衣去山東訪問。我當時有感而發,寫了一篇短文「廉潔也需要透明」。人們常常有一個誤區,就是以為反腐才需要透明,但其實廉潔也需要透明。因為溫家寳先生當時到底是否像網上所說那麼清廉,穿著十年前的大衣,還是作秀,這些東西溫家寳先生自己也有口難辯。民眾也不可能有一個確鑿的信息。只有信息的透明,才能真正還一個人的清白。我們知道,像薄熙來這樣一個人,他可以口口聲聲講學雷鋒,但事實上很腐敗。所以透明是中國今後政治發展的一個關鍵,也是能夠讓民眾監視領導人,還那些並未貪腐的領導人真正清白的一個關鍵。

法廣:人們還是要問為什麼在這樣一個時刻,在十八大就要召開的前夕,披露了這麼一個消息?今天同時公布了另外一個消息,就是薄熙來被取消了人大代表資格。薄熙來審判的時刻快到了。習李政權也就快要上臺了。這兩個事件有沒有關聯?

張倫:當然有關聯。事實上,所有明白中國政治當下事情的人都知道,最近一兩年的發生的這些事情,要理解這些事情的一個鑰匙,就是十八大。不管是從經濟到政治,包括薄熙來事件的爆發到習近平失蹤十幾天等等,所有這些都是圍繞著十八大的權力之爭。這兩個消息今天的同時出現,在我看來,也是和十八大今後的政治安排相關的。

法廣:現在給人的感覺,各種各樣的政治力量,都在反腐敗上做文章。這跟體制究竟有多大關係?好像只要提到腐敗,真相到底如何,就可以攻擊你。儘管溫家寳跟薄熙來至少給外界的感覺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前一段媒體還披露出習近平家族涉及的巨額財產問題,這是真正在反腐還是在做文章?

張倫:事實上很簡單。中國民眾今天最憤怒的事情之一,就是跟社會不公正相連的腐敗問題。腐敗問題不僅僅牽扯到一個現實的政治問題,同時又牽扯到一個道義形象的問題。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不斷地出現各種各樣的有關領導人的傳聞。這是很自然的事情。比如說某個領導在決策上出了失誤,人們還覺得有情可原,但是在中國現在的背景下,在現在的社會心理能夠接受的這麼一個程度下, 腐敗是最能致對手於死地的。不管是法律上,還是社會輿論上都是如此。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做文章當然是最自然的。而且這個問題恰恰說明制度上的問題是根深蒂固的。制度是一個關鍵性的問題。所以在政治對手相互攻擊的同時,事實上他也在不斷地教育中國的民眾,不要對某一個個人的道德操守做不必要的過高的期望。事實上中共的痼疾,中國的癌症,阻擋中國走向一個真正穩定的和平的繁榮的富強的未來的障礙,是中國的體制。而這個體制問題不解決,會把一批有一批的官員,即使他是清廉的,也會不斷地拉向腐敗,最後送上刑場。

法廣:溫家寳交班在即,對溫家寳其人其事,你是如何評價的?

張倫:對溫家寳的評價幾乎是兩極的。一方面許多人非常欣賞他。把他作為一個親民的這樣一個改革的聲音的代言人。但另一方面,我們也聽到民間的許多嘲諷,說他是「影帝」。說他做的許多的事情都帶有相當的表演性。我個人認為,溫家寳還是有相當的真誠的,還是希望中國能夠進步,希望中國的民眾能夠得到更好地生活和自由。那麼,說他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有相當的表演成分,這個我也不敢否認。在這樣一個體制當中,能夠走到這樣一個位置,大概在權術的鬥爭中都是一個高手。他的政治表態,是不是有做戲的成分?至少有一點,溫家寳很清楚。他佔有一個很好的位勢,就是說你們不改,那我也是給歷史留證。我發出這種聲音;那你們改了,那我就佔了先機。我就繼承了胡趙路線的旗幟。在這一點上,溫家寳的政治智慧是相當高的。至於他的家人怎麼樣?中國的民眾需要破除這麼一個觀點,即使溫家寳真的是主張改革主張中國進步的這樣一個人,我們也不敢確定這樣一個人家裡一定就很廉潔,這裡面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中國的民眾一定要從這種道德化看問題的方式當中走出來。這樣,有助於一種民主的法制的文化在中國大地上真正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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