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微光:煙火、禮俗與舊城記憶(圖)

摘自一真濺雪回憶錄《史命》

作者:一真濺雪 發表:2026-09-05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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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東茅巷
大東茅巷的記憶(圖片來源: AI製圖/看中國)

前言:本回憶錄以本人曲折複雜的人生經歷為軸線,力圖通過我的人生經歷反映我所經歷的中國大陸社會各個時期的真實面貌,以還原被中共當局刻意扭曲了的歷史真相,所以回憶錄中對我周圍的社會現實的記錄和分析較多。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賽程我已經跑盡了,當守的信仰我己經守住了。─

       摘自《新約聖經》.提摩太后書.4章.7節

街巷風貌 舊日長沙

那時的大東茅巷(「解放」後改稱東茅街)雖說距長沙最繁華的八角亭、司門口、黃興路、中正路(「解放」後改為「解放路」)、蔡鍔路都不遠,但卻比較僻靜,商店不多,行人也較稀少,但長沙三大著名酒家(飯店)瀟湘、怡園、玉樓東卻都在這條街上。每個大酒家進大門的天井裡都有一個中間有假山的大水池,池內水不深但都養著許多鱖魚、河鰻(長沙人叫白鱔)、白魚、鯿魚、鯽魚、河蝦、甲魚、烏龜……等名貴水產。可根據食客們的指點隨時撈捕上來,當面過秤,然後加工烹製成菜餚後,供食客們享用。這種方式讓食客們可以放心享用最新鮮的河鮮,很受顧客的歡迎。此外民國要員程潛、唐生智……等在大東茅巷也都有公館。

在大東茅巷西端靠燈籠街的街口轉角上有一家從蘇北逃難到長沙的人家開的一家小燒餅店,因這家做的燒餅又香又脆裡面又鬆軟,非常可口。我家經常去這個燒餅店把燒餅買回來擘開,夾上奶油當早餐吃更為可口。

在大東茅巷中部的北側有一家法國教會開辦了多年的「仁術醫院」(現在的湖南省人民醫院的前身),這是一所除了美國教會開辦的「湘雅醫院」之外湖南第二大的醫院。這家醫院雖規模大、醫療設備先進、醫生素質都很高,但每天前來就醫的人卻不是很多,遠不像現在的省人民醫院、湘雅附一醫院、附二醫院那樣每天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擁擠不堪。仁術醫院門前常顯得清冷,大概因當時城市農村因連連戰亂都十分貧困,鄉下人患病多是弄點土單方,或找師公使點「法術」應付一下,頂多也就是請個鄉下的中草藥老先生開個單子抓幾副中草藥治療一下。城裡人也差不多,通常都沒有什麼人;也沒有什麼錢到大城市的「湘雅」、「仁術」這樣的西醫院去治病。即使是城市、鄉下的有錢人也多相信中醫,他們除非是經中醫久治不癒才不得不到「湘雅」、「仁術」這樣的西醫院去治療。

大東茅巷靠馬王街這一頭有兩家小雜貨店和一家醤園(專賣豆醤、醋、醤油、醤菜的商店也兼賣零酒),所以大東茅巷通常都顯得冷清,只有觀音庵舉行法事慶典,和有大戶人家在那三家大酒家舉行婚、壽宴時才會熱鬧一陣子。特別是舉行婚慶時,一隊隊身著京劇裡跑龍套古裝的人們舉著表示喜慶的旗旛,一路吹吹打打,有時還有身著制服的西洋樂隊伴奏,簇擁著大紅花轎走到這三家大酒家舉行婚宴,一路上還要不停地燃放鞭炮,有的人家還要向沿途觀禮的人群分發糖菓。每當此時,正是我們這些小孩子們最開心的時刻,不僅可以看熱鬧,分得糖菓,還可以在地上揀到沒有爆炸的炮竹回來自己放著玩。等婚慶、壽慶的隊伍經過之後,大東茅巷又會恢復它往日的冷淸。

鄰里人物 市井人情

我們住的四合院所在的小巷在我家這一側相鄰的是一所一連三間的平房,平房後面有廚房、廁所,房前有一小空坪,這所房子是一家廣東人租住的,戶主是一位四十多歲既精明能幹又能吃苦耐勞的廣東婦女,她有一個大女兒在長沙一家女子中學唸書;一個大兒子和我哥哥年紀相彷,都在都正街的城東二校唸高小;小兒子比我大兩三歲是個啞巴沒有唸書,但人極聰明、機靈,常與我們一起玩耍。

這位中年廣東女士丈夫姓郭,已亡故,不知是病故還是死於戰火,她一人承擔了本應由她和她丈夫共同承擔的家庭重擔。她既要在外做生意賺錢維持一家人的生活開支和子女的學費;又要完成購物煮飯洗衣等繁雜家務,這一切她均能從容應付,實在不容易。她從事的生意主要是把廣東(主要是廣州)的各種中藥的成藥,諸如:八卦丹、人丹丸、濟眾水、萬靈紅膏藥(治皰癤的)、萬金油……等運到長沙,批發給長沙的各大中藥局(長沙人把較大的中藥房叫做「藥局」)、西藥房、診所、小藥販,雖然辛苦但足可維持一家人的溫飽和子女的學費。一個外省女人在長沙無親無故要做到這一點實在不容易(記得她家好像也曾與一位廣東男士有來往,不知是她家的親戚還是生意場上的朋友)。

從郭家再往巷子裡面走,接著又是一所一連三間的平房是由一家在屈臣氏西藥房當店員的黃先生一家租住的。黃先生的妻子和一個女兒都是剛從鄉下搬進城的鄉下人。

黃先生的女兒在城東四校與我是同班同學。有次她在街上被一輛自行車撞到在地上,自行車軋斷了她的小腿,她在劇痛之下,居然還用兩隻小手緊緊抓住肇事自行車的輪子不放,直到她的父母聞訊趕來與車主交涉,由車主承擔了所有的治療費用才了結此事。黃同學被送到仁術醫院動了手術、敷上石膏,住了十來天院便回家靜養,因此不能上課,只好留了一級。此事得到我母親的稱讚,說這個小女孩厲害,那麼小的年紀、在那麼痛、那麼突然的情況之下,居然還知道牢牢抓住肇事者的自行車不放,直到父母趕來進行交涉,達成賠償協議真不簡單。我現在想:這事雖然與黃同學的精明有關,還與肇事者仍保有人的良知有很大關係。試想如果黃同學遇到的肇事者是現在那種軋死軋傷人後置被害人的生死於不顧,反而駕車逃逸的喪盡天良的惡少時,憑黃同學那雙稚嫩的小手和一條斷腿是無論如何也拉不住那部自行車和肇事者的。更何況是在大東茅巷這條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從黃同學被撞到,到路人去通知她的母親;她母親又趕到屈臣氏藥房給她父親報信,直到她父母一起趕到肇事現場,這期間肇事者是有充分的時間和機會逃跑的,然而他並沒有逃跑,這表明這位肇事者還是個有人性、也敢於承擔責任的人,而黃家也沒有藉此事像現在某些車禍被害人一樣猛敲肇事者一筆,或是可以出院了還賴在醫院不走。而仁術醫院也不像現在的醫院一樣,有關無關的檢查都要全部做一遍;有必要沒必要的藥品都要開給你;到了可以出院休養還要留病人住在醫院以便收取更多的費用。黃同學住在仁術醫院,她父母也還在考慮如何減少肇事方所承擔的費用,一到病情穩定便立刻出院回家休養去了。這就是那個被當局醜化為:暗無天日、道德淪喪、爾虞我詐萬惡的「舊社會」裡發生的我親眼目睹的一場交通事故展現出的那個時代的人際關係、普通民眾的人性和道德水平。與我們現在生活的「有中國特色的美好的社會主義」時代真實的人性、道德水平相對照,實在令我們無臉面對過去「萬惡的舊社會」。雖然那時也有胡校長、劉老師那樣貪污救濟物資和學生交的旅遊費這種人,但在數量上和嚴重程度上都與現在相距甚遠。

房東何家 民間禮俗

小巷從黃家再往裡就是房東何先生夫婦的一棟兩層樓的居所。何先生是一位家境殷實的地主,除在長沙有這四處房產外(在長沙是否還有其他房產我不得而知),在鄉下還有數目不菲的田產。這從他一次大操大辦他和何太太中年得子時的奢華,以及後來為他的父親何老太爺更大排場地操辦喪事可以管窺一、二。

前事前面已有描述這裡不再重複。何先生夫婦一家平日生活、飲食起居、衣著也不十分講究,但在操辦這兩件事關臉面(這是過去、現在中國人都十分看重的)的大事時卻極盡奢華。

何老太爺的喪事規格當屬民間極高級別,以藉此顯示何家家境的殷實和何先生對何老太爺的一片孝心。喪事從何老太爺去世那天開始,到出葬一共操辦了七七四十九天,從時間上來說這已是佛教和道教辦喪事的最高規格。喪事一開始就在何家屋前的一大塊空坪上用嵌有雲母片可以透光的板形構件搭了一個大約有一個半籃球場大的天棚既能避風雨又能透光。裡面放有四、五十張八仙桌和數量與之相匹配的板凳,以供前來弔唁的來賓休息和就餐。伙房一天卄四小時不停頓地隨時開流水席,以便那些遠道而來;或因外出辦事而錯過開餐時間的人隨時就餐。靈堂設在何家的堂屋(即客廳)裡,靈柩放在堂屋正中,靈柩前放有一個香案,正中供有框了黑邊的何老太爺的遺像,遺像前放著各色供品、長明燈、香爐、燭臺,兩旁還分別放著木魚、銅罄。香案前的地上放有一排稻草編織的園形草墊以供來賓跪拜祭奠。

請有和尚、道士共約卄多人,另請有七八個中式吹鼓手和七八個人的西洋樂隊,吹(拉)各種哀樂,同時也協同配合和尚、道士的各種法事和超度活動。

中國是個十分奇怪的國家竟能將道、釋、儒這三種不同的宗教和文化傳統如此完美、如此巧妙地結合在一起,融為一體,不僅不互相排斥,反而能互相包容、互為補充。這四十九天道場中,既有儒家的禮儀、釋家的唸經法事、生死輪迴超度,又有道家的各種名目繁多、內容豐富的祭拜活動,特別是悠揚婉轉的道家音樂更是令人心曠神怡。其中以道家的祭祀活動名目最為繁多、內容最為豐富多彩如放花燈、過奈何橋、八仙過海、唱夜歌、繞棺……等不勝枚舉。引來周邊許多民眾、兒童的圍觀,晚上來看熱鬧的人特別多,因此時學生已放學、大人也下班或收工,所以晚上來的人比白天多。許多重大精彩的祭奠活動都安排在夜晚進行。每晚喪家還要分幾次向圍觀的人群拋撒糖菓、餅乾。儘管這些糖菓、餅乾的質量、味道遠不如家裡母親為我們買的好,但我們去現場爭搶那些拋撒的糖菓、餅乾的興趣卻遠比對家裡的糖菓、餅乾大。也許是人類天生的好奇心和競爭的本能所致吧!這些通霄達旦的道場活動,整整吵鬧了四周居民四十九天。要在今天肯定會有被噪音騷擾的周圍居民聯名去環保局控告黃家喪事製造的噪音干擾了周圍居民正常的工作、休息、學習環境,要求環保局責令黃家盡快結束道場、並對黃家作出相應的處罰。但當時不僅沒有環保局,居居們也沒有環保意識。周圍居民對黃家大操大辦喪事多懷著羨慕和讚嘆的心情。道場做了四十九天之後,周圍居民終於迎來了龎大的出殯隊伍,黃老太爺在歷經四十九天的喧鬧之後也終於落土為安了。居民們也終於得以重享往日的安寧。

柴火飲食 城市供水

我家所住的四合院,南靠大東茅街有兩間臥室,東邊與主臥室相鄰是一間客廳,客廳北是兩間房;,一間是臥室,另一間作廣大藥房的倉庫,四合院的北面是廚房、雜屋和廁所、西面是圍牆和大門。雜屋裡堆放的是煤炭、劈材和木炭。煮飯一定要用柴火煮,不僅飯吃起來很香還可以取鍋粑,做法是柴火飯一煮好,便立即打開鍋蓋把飯盛出來放在一口鐵鼎鍋裡立即將鼎鍋放在一木箱裡用小棉被摀住保溫,把柴火鍋裡鍋粑上剩下米飯刮乾淨,剩下的鍋粑讓灶膛裡的餘燼將其烘乾,這時鍋粑便會完全脫離鍋體,於是便可得到一塊鍋形的一面焦黃的完整鍋粑,然後把這塊鍋粑掰成小塊,裝在一個大餅乾筒裡備用。因為父親每天早餐喜歡用滾熱的雞湯或牛肉湯泡一大碗這種烘乾的鍋粑,再加上兩個在湯裡煮到剛熟、蛋黃還是半液體狀的荷包蛋,再淋上一點小磨香麻油。吃的時候不能讓鍋粑泡得太久而完全變軟,要掌握泡的時間到剛把鍋粑外面泡軟裡面還是脆的,這樣吃起來不僅味道鮮美而且香脆可口。不知道這是從四川人那裡學來的吃法,還是老家南京人的吃法?凡是炒菜不論青菜還是葷菜都必須在柴灶上炒,柴灶火大菜才能炒得鮮嫩好吃,只有煮、燉、煨的菜和燒開水、熱水才用煤火、而冬天烤火則用的是木炭。

那時的長沙還沒有自來水,飲用的是河水和沙水,前者是從湘江裡挑來的水較便宜味道較差,有時遇到漲大水的季節還顯混濁,需加入明礬(硫醱鉀鋁的水合物)加以攪拌、靜置讓泥沙沉澱後方能飲用;後者是從長沙著名的「白沙井」裡打來的泉水,價格較貴但水質淸澈甜美,按現在的說法應該稱其為優質礦泉水。供水的方式是有專人用板車(北方叫架子車)上放置有一個大型的周圍像一個標準的400米跑道那種兩頭園中間直的大木桶用來盛水(一次大約可以盛十擔水),桶前部的底下有一個園形乒乓球大小的放水孔,這孔用包上布的木塞塞住,拔開木塞可往擔水桶裡放水,放滿一擔再挑到用戶家倒到水缸裡。有些剛到城裡謀生的農民沒有錢買板車和大木桶,就用一根扁擔挑兩隻大水桶到湘江挑上河水或到白沙井挑上沙水就可沿街叫賣,從來沒有人找他們收取任何捐稅。用板車拉水的除沿街叫賣之外,大都有固定的用戶,這些用戶有的論擔每送一擔水多少錢(多為較貧苦的市民),也有包月的先根據人口多少議好每月水費的多少,由賣水人每天供應河水或沙水保證用戶水缸裡隨時都不缺飲用水(通常都是家境較好人口較多的家庭),包月的平均每擔水價格略低於零賣的價格,但賣水人有穩定的銷售渠道收入較穩定所以賣水人都願意包月,賣水人大都是進城謀生又找不到較好工作的農民,也有不少城市貧民,這是那時長沙飲用水的供應概況。至於洗衣、洗澡和衛生用水通常都用井水。長沙城內各條街道都有兩三口甚至四五口公用的水井,井口多為園形或方形,行人較多處的水井為防止行人不慎掉下井去,通常還用麻石舗一個井臺、或用麻石圍一個大約半米高的井圈。每個井都無償向附近居民供應井水,有的大戶人家家裡有水井,通常也免費向周圍鄰居開放供水。有的家境較好距水井又較遠的人家通常會請一位專門靠挑井水為生的附近貧民包月供應井水,包水人要保證用戶水缸隨時都不缺水。

燒煤用的黃泥也有專人從郊外挖取裝在一個一個長形竹簍裡放在板車上拉到城裡沿街叫賣。黃泥的顏色越紅(含鐵量越高)越受市民歡迎。從事這個行當的也是進城謀生的農民和城市貧民。從未聽說過這些進城賣水賣黃泥的農民和城市貧民要向當局交納任何費用;也從未見過有任何政府工作人員、警察對他們進行刁難毆打,他們也無須辦理任何許可證之類的東西,甚至連臨時戶口也無須申報。他們有時在城裡的空地搭建的棚戶也沒見過有人去強拆。我想現在的進城務工的農民和城市貧民恐怕做夢也不會想到,那個舊社會居然會「萬惡」到這種令他們羨慕不已的地步吧!

藝芳女中 初識信仰

大姐在重慶已高小畢業,一到長沙經人介紹便順利考入了藝芳女中,這是一所由晚清名人曾國藩的後裔曾寶蓀女士與美國教會聯合開辦的一所管理嚴格、校風良好、師資設備優良、環境優美的女子中學。由美國教會提供資金、儀器、圖書和部分師資,由曾家提供辦學場所,就是曾家在局關祠的公館。這是一所園林式的建築,內有人工湖、假山、樓臺亭閣、另外新建了校室、學生宿舍等校舍,人工湖裡還有小艇供師生劃游。我是跟隨每星期騎兩次自行車給大姐送菜餚的廣大藥房員工陳文華一起去給大姐送菜,才有機會窺其全貌的。

學校學生全部寄宿,學生除每禮拜六和禮拜天可以請假外出或回家之外,平時一律不得外出。校長系曾國藩的曾孫女曾寶蓀女士,曾女士立志獻身國民教育事業,終生未嫁(不知是獨生主義者,還是一生未遇合適人選),曾校長曾在民國時代被推舉為國大代表,解放前夕隨國民黨當局赴臺灣繼續辦學,晚年移居美國,最後在美國去世。趟若曾女士解放後留在大陸,以她那官僚地主世家和「偽國大代表」的個人背景,我估計她是很難逃得過解放後的歷次政治運動的打擊與磨難的,她恐怕很難得以善終。

藝芳各科教師均系當時長沙頗有名氣的教師,此外英語等課程均由教會中立志在中國傳播福音的美國修女擔任教師,他們要求學生不僅在上英語課時使用英語,而且只要在校內無論上下課時都要使用英語。大姐的英語和口語的堅實基礎就是在那時打下的,這使大姐一生受益匪淺。

每到星期六下午我們幾個就盼望大姐回來,因為她每星期回來都要帶點大紅袍(長沙人把炒熟的花生米叫作「大紅袍」)、人參米(經膨化機膨化後的糯米,顆粒又大又白有點像人參那種顏色和形狀,所以長沙人美其名曰「人參米」),商販常把人參米用一種不透氣的薄紙做成各鐘顏色的小袋,把人參米分裝在小袋裡用線把袋口札住以防止人參米回潮變軟,而且也便於顧客攜帶、美國泡泡糖(可以吹成排球甚至籃球那麼大的氣泡)、炒川豆(即碗豆)、炒蠶豆……等零食供弟妹們分享。儘管母親為我們常備的糖菓、點心、零食通常都比大姐帶回來的要好一些,但我們對大姐帶回的零食的興趣總是比家裡有的食品的興趣大得多。這是因為人的好奇和喜歡新鮮的本性使然?還是姊妹兄弟之間的深厚情誼所致?我想這二者恐怕都有一點吧!

大姐有時星期天也帶我去他的同學家裡去玩,記得最常去的是常懷禮和譚竹君家,常小姐家在長沙中正路開了一家錢荘(中式私人銀行)。常小姐聰明伶俐、生性樂觀頑皮。據大姐說她讀書不十分用功,但成績不錯,當屬那種天份甚高的學生。後來常小姐大學畢業後進了中國科學院生理研究所工作,想必靠的也是她的天分吧!常小姐家離我家最近在馬王街靠大東茅巷口不遠的一條小巷裡,距我家不過兩百米左右。譚小姐家是開顏料行的,她看樣子也十分聰明活潑,但不知是什麼原因成績並不怎麼突出,在高中時還留了一年級。到一九五二年秋,大姐、常小姐都考入大學,我也在楚怡小學畢業考入長郡中學時,有一天我在長郡校門口突然碰到譚小姐,我們都感驚喜,原來她在藝芳留了一級,就考插班進了長郡高中三年級,不過後來她還是考上了大學。常、譚二位小姐均屬那種天生麗質的漂亮女生。

藝芳女中屬私立性質的學校,學雜費較一般公立學校要貴不少,所以該較學生多為家境比較富裕的學生,但也有部分家境清貧,但成績很優秀的學生在那裡就讀。因學校和教會設有獎學金之類贊助貧困學生就讀的機制。記得大姐班上有一位楊竹筠同學系外縣人,楊小姐家境清貧,寒暑假常因無車旅費而不能回家,每當此時,大姐總是把楊小姐接到家裡住一個假期直到下學期開學才回學校。

藝芳女中除中學課程之外,學生還要按教會的要求學聖經、做禱告,為向學生們宣揚福音和基督教知識,修女們用中文把聖經中許多章節、段落編成小冊子散發給學生。我曾見大姐帶回過諸如「馬可福音」、「約翰福音」、「創世紀」……之類的小冊子,我常以好奇的心理閱讀過這些小冊子,這是我最早與基督教的接觸,當時除了把這些小冊子當成故事書讀之外,其實並未認識到基督教平等、自由、博愛的真諦。



来源:看中國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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