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之所以能從民間女子走入齊國王宮，並不是因為容貌，而是因為她們留下了一段傳奇故事。（圖片來源：AI製圖/看中國）
戰國時代，齊國是東方最強大的諸侯國之一。它的核心區域，大致位於今天的山東北部和中部。這裡東臨大海，西接中原，土地肥沃，漁鹽資源豐富，商貿往來頻繁。齊國都城臨淄，更是當時著名的大都會，車馬商賈往來不絕，百工聚集，文化繁榮。齊桓公時代，齊國曾在管仲輔佐下首先稱霸；進入戰國後，齊國仍與秦、楚、燕、趙、魏、韓並列，被後世稱為「戰國七雄」。
齊國不僅以富庶強盛著稱，也留下了許多人物傳說。其中，最有傳奇色彩的，莫過於先後出現的兩位王后：齊宣王的王后鍾離春，以及齊閔王的王后宿瘤女。
她們在後世敘事中都被歸入「醜女」之列：一位被稱作「無鹽女」，一位則因頸上有瘤而得名。然而，她們之所以能從民間女子走入齊國王宮，並不是因為容貌，而是因為她們留下了一段傳奇故事。
無鹽女鍾離春
鍾離春，是齊國無鹽邑人，所以又常被稱為「無鹽女」。後世戲曲、小說和民間傳說中，人們更習慣叫她鍾無艷。
關於鍾離春的相貌，古書和後世傳說有不少誇張的描述。說她額頭突出，眼窩深陷，鼻孔外翻，頸項粗大，皮膚黝黑，因此到了婚嫁年紀仍無人求親。她雖出身鄉里，容貌也不受人稱讚，卻十分關心齊國的政局。
當時的齊宣王喜好享樂，宮中宴飲不斷，身邊又多阿諛奉承之人。鍾離春聽聞後，決定親自前往臨淄求見國君。
傳說她見到齊宣王后，不談自己的婚事，也不求賞賜，而是直陳齊國的隱憂。她指出，國君沉湎聲色，賢臣難以進用，近臣把持朝政，外有諸侯威脅，內有百姓困苦。她將這些危機概括為「四殆」，即國家面臨的四種危險。
齊宣王聽後大受震動。據《列女傳．齊鍾離春》記載，齊宣王承認自己的過失，下令停止奢樂，整頓政務，召用賢能之士，並將鍾離春立為王后。
鍾離春後來被視為齊國歷史傳說中一位敢於直言的王后。她的故事也使「無鹽」二字逐漸超越地名，成為後世形容女子相貌不美時常用的典故。
齊宣王去世後，他的兒子繼承王位，史稱齊閔王。齊閔王在位時，齊國宮廷中又出現了一位同樣因外貌而被人記住的女子——宿瘤女。
東郭採桑的宿瘤女
「宿瘤女」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後人根據她的外貌所作的稱呼。
據劉向《列女傳．齊宿瘤女》記載，這位女子生活在齊國東郭一帶，脖子上長著一個很大的瘤子，因此被稱為「宿瘤女」。她出身普通人家，平時遵從父母吩咐，從事採桑等勞動。
有一天，齊閔王出巡。
戰國君主出行，車騎相隨，儀仗前導，隨從眾多。國君的車駕經過城郭鄉里，百姓紛紛放下手中的事情，跑到道路兩旁觀看。老人、孩子、商販、農人，都想一睹國君的儀容。
齊閔王在車上四顧，忽然看見路旁有一名女子，始終低頭採桑。她沒有像旁人那樣張望，也沒有因車馬聲而停下手中的活計。
齊閔王感到奇怪，便命人將她召來。
女子來到車前，齊閔王看見她頸上有一個大瘤，便問道：「我今日出遊，車馬眾多，百姓無論長幼，都停下手中的事情來觀看。你就在道路旁採桑，為何毫不在意？」
宿瘤女回答說：「妾受父母之命採桑，沒有受命來瞻看大王。」
齊閔王又說：「你是個奇女子，只可惜脖子上有瘤。」
宿瘤女答道：「女子所應做的，是專心完成自己承擔的事情，牢記所受的恩惠，守住內心認為應當遵循的道理。脖子上長有瘤子，又有什麼妨礙呢？」
齊閔王聽後十分欣賞，認為她言辭不凡，便命隨從安排車輛，要將她帶回宮中。
面對齊閔王的召喚，宿瘤女沒有立刻隨車而去。
她說，父母尚在，自己若不先稟告父母，也沒有經過正式婚聘禮儀，便跟隨國君離開家門，便近於私奔。她不能違背父母的教誨，即使因此而死，也不能從命。
齊閔王聽後，承認是自己失禮。
於是，他沒有強行將宿瘤女帶走，而是命車駕返回王宮。之後，齊閔王派遣使者，帶著二千兩黃金，正式前往宿瘤女家中下聘，迎娶她入宮。
宿瘤女的父母得知國君遣使而來，十分驚惶，連忙準備讓女兒沐浴、更衣、梳妝打扮，以整齊體面的樣子前往宮中。
宿瘤女卻說，齊閔王最初在路邊見到她時，她本來就是粗衣素面、頸上有瘤的採桑女子。如今若為了進宮而刻意裝飾容貌、更換華服，便不是國君當初所認識的自己。因此，她仍穿著原來的衣服，隨使者進宮。
素面進王宮
齊閔王回宮後，曾告訴後宮嬪妃：「我今日出遊，得到一位聖女。現在，她將來見你們。」
嬪妃們聽說國君如此看重這位女子，不敢怠慢，紛紛盛裝出迎。
宿瘤女走進宮中時，眾人看見她頸上的大瘤，都十分驚訝。有人掩口而笑，有人失了禮數，連侍從也不知如何應對。齊閔王見場面尷尬，便說：「她只是沒有打扮而已。若仔細裝扮起來，容貌必定勝過現在十倍、百倍。」
宿瘤女聽後，便以古代帝王為例回答。
她說，堯、舜生活簡樸，居所不事華飾，後宮衣物不求華彩，飲食也不追求繁複，因此數千年後仍受後人稱頌。夏桀、商紂則建造高臺深宮，後宮充滿綾羅珠玉，窮奢極欲，最終國亡身死，留下千古惡名。
宿瘤女說，從這些事情來看，裝扮與不裝扮之間的差別，哪裡只是十倍、百倍而已。
齊閔王聽後，立宿瘤女為王后。
入主後宮
古代王后不僅是國君的正妻，也是後宮事務的主持者。嬪妃、宮女、侍從，以及宮廷中的服飾、飲食、賞賜、禮儀等事項，都與王后的地位和管理有關。
《列女傳》記載，宿瘤女被立為王后後，齊國宮廷中的風氣有所改變。宮人待人更加謙遜，池沼遊樂之地有所裁減，宮廷膳食減少浪費，宮女衣飾也逐漸樸素。
齊閔王在位前期，齊國國勢一度達到高峰。當時齊國曾滅宋，聲勢大盛，成為戰國後期實力極強的諸侯國之一。
後來，燕昭王任用樂毅，聯合趙、魏、韓、秦等國伐齊。齊國大敗，多數城邑失守。齊閔王逃亡在外，最終死於莒地。
劉向在《列女傳．齊宿瘤女》中寫道：
「閔王至於此也，宿瘤女有力焉。及女死之後，燕遂屠齊，閔王逃亡，遭弒死於外。」
大意是說，齊閔王早年能夠使齊國達到強盛的局面，宿瘤女在其中有所助力；宿瘤女去世後，燕國大舉攻齊，齊閔王逃亡，最終死於異地。
齊國的兩位王后
鍾離春與宿瘤女，分別出現在齊宣王與齊閔王時期。一個來自無鹽邑，一個出自齊國東郭；一個以直陳國事而被齊宣王看重，一個因採桑時的一番應答而進入齊閔王的視野。
她們在古書與傳說中都以外貌「不美」而聞名，也都因成為齊國王后而被後世反覆講述。鍾離春留下了「無鹽女」的典故，宿瘤女則因頸上大瘤而失去了本名，成為史書中的「宿瘤女」。
從齊宣王到齊閔王，從鍾無艷到宿瘤女，齊國宮廷中這兩位被稱為「醜女」的王后，構成了一段跨越兩代君王的傳奇。千百年後，人們或許已無法考證她們故事中的每一個細節，但「齊國兩位『醜女』王后」的傳說，仍隨著《列女傳》、戲曲、小說和民間敘事流傳至今。
責任編輯:程晶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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