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8月2日,前中國商人李曉亮在加拿大溫哥華機場留影。(李曉亮提供)
【看中國2026年9月11日訊】(看中國記者肖然採訪報導)八月初的一個上午,飛機穿過薄薄的雲層,窗外的陽光灑在機翼上。李曉亮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下方漸漸顯現的加拿大大地。妻子坐在身旁,兩個孩子則坐在後排。一家四口即將抵達加拿大,開始一段新的征程。他後來向記者回憶起那一刻的感受時說,「過關的那一刻,感覺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
就在中國新一輪出入境新規於9月15日正式實行之前,李曉亮一家四口已成功、安全地抵達加拿大——對這位在深圳打拼了將近二十年的商人來說,這趟旅程一走就是14年。
從河北到廣東:一個打工者的意外機遇
李曉亮出生在河北農村,年輕時曾夢想成為一名畫家。他記得自己攢了很久的零花錢,騎著自行車跑了幾十公里,只為買回一本《人體素描》。「藏在哪裡都怕被翻,」他說,「後來還是被我大伯翻到了,無地自容,但我是真的喜歡,是為了學畫畫。」家境和環境最終沒有給這條路留出空間。
2006年,他前往上海,在一家日資企業打工,與一位日本同事結下友誼。次年,這位日本同事跳槽到廣東一家由日本公司在香港設立的物流分公司,邀請李曉亮同往。就這樣,2007年,李曉亮獨自一人南下廣東,妻子則留在河北老家帶孩子。
他在這家公司負責設備的進出口報關與工廠安裝搬運業務,起薪每月三千元。「當時對這個什麼都不懂,一點都不懂,」他回憶道,「從零開始學。」
那是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年代,東莞、廣州等地成為外資企業投資布局的熱土。工廠一座座拔地而起,大量外資企業紛紛湧入東莞設廠、投資,帶來了資本、技術、就業,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機會。
那是一個充滿誘惑、挑戰與機遇的時代。年輕人湧向這片熱土,在快速膨脹的經濟浪潮中尋找自己的位置。機器轟鳴、燈火通明、財富快速積累,李曉亮正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踏入廣東。對於一個初到異鄉的年輕人而言,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充滿吸引力。這裡有改變命運的機會,也有需要面對的誘惑與挑戰。
其後,李曉亮轉而自立門戶,憑藉此前積累的日資企業人脈,開始獨立承接設備搬運和物流業務。他回憶創業初期極為艱難,連一輛車都沒有,只能擠公交車往返各個工廠,「背著各種各樣的行李」,一趟趟地跑。
憑藉這種方式,他逐漸積累了一批穩定客戶,其中不乏此前公司的客戶資源。「客戶對我的滿意度超過百分之兩百,」他說。他說,到2018年,寧德時代一度主動接洽,希望將他的公司納入供應商體系,不過後來因供應鏈體系內部關係複雜而未能成功。

2021年12月10日,李曉亮(左)和深圳榮德信息科技公司董事長賈文傑(右)合影(李曉亮提供)
據他描述,公司的經營狀況在2020年前後開始明顯走下坡路。他將原因歸結為新冠疫情衝擊、部分外資企業因政策環境趨緊而撤出中國,以及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崛起對傳統燃油車供應鏈的衝擊。
在他看來,中國經濟經過多年高速發展,已經形成了龐大的產業規模和完整的產業鏈。與此同時,近年來「做大做強國企」、強化產業自主以及與國際經濟體系逐漸脫鉤的政策取向,也讓一些外資企業開始重新評估在中國的經營環境。
在這樣的背景下,一些外資企業似乎感受到了越來越明顯的「寒意」。為了降低對中國供應鏈和生產體系的依賴,也為了分散地緣政治與經營風險,不少企業開始調整全球產業布局,將部分產能轉移到東南亞等成本更低、風險更加分散的地區;有的則關閉中國工廠,結束在華業務,甚至將部分產業重新遷回本土。
在他接觸到的企業中,這種變化已經相當明顯。曾經充滿活力、外資企業密集布局的珠三角,如今也開始出現產業轉移和工廠撤出的現象。對他而言,這不僅是企業經營策略的變化,也像是一個時代正在悄然轉向的信號。
轉折點
李曉亮說,他從2016年前後開始使用翻牆工具,瀏覽包括海外中文媒體在內的境外資訊。不過,真正促使他態度轉變的,是發生在家人身上的一系列事件。
據他講述,2020年,他就讀高中的兒子在接種第二劑新冠疫苗後次日,在學校如廁時突然失去意識摔倒,後腦嚴重受傷。「人在沒有任何意識的情況下自然跌倒,沒有任何保護,」他說,「腦出血,腦積液從鼻孔裡流出來。」孩子被緊急送醫,診斷為腦出血並在重症監護室度過數日,治療花費數萬元自付。他稱校方僅以口頭方式表示「大概率是疫苗不良反應」,未出具書面報告,「這是不可能給你的,這是政治正確的事情」。
他記得妻子接到電話時的慌亂:「我老婆才知道,趕緊給我打電話,我當時在廣州見客戶,馬上從廣州趕回來。」至於學校方面的回應,他說:「學校領導只是拿著花籃,象徵性地送點水果,副校長、教導主任就來看了一下。」
2023年,64歲的父親在老家突發腦血栓癱瘓,兩年後去世。「我父親是個很帥的一個人,」李曉亮反覆說了這句話,語氣裡帶著惋惜。88歲的祖母在被要求接種第四劑疫苗後不久也離世。李曉亮表示懷疑這些健康問題與強制接種存在關聯。
2021年,李曉亮稱自己曾因在Telegram上加入多個境外時政討論群組,被轄區民警和國保人員上門帶走問話數小時。據他描述,當天早上七點多,有人打來電話:「你是李小亮嗎?我拍你家門,你怎麼沒在家?」對方自稱是「樓棟民警」,以「住戶服務調查」為由,說要下午三點上門。他形容當時的感覺:「我總感覺不對勁,很奇怪,但是又說不出來。」
挂掉電話後,他迅速將手機裡的Telegram群組、YouTube、Twitter應用全部清空,把敏感照片一併刪除,又把家裡電腦的硬碟拆下來藏了起來。下午三點,一行不少於七八人的民警和小區保安突然闖入家門,「我老婆嚇得不輕,」他說。審訊持續了數小時,「手機審到最後只剩不到百分之五的電了。」對方拿出一張寫著某個網名的紙條追問,他堅稱不認識,「反正就是沒承認。」最終因為沒有找到實質證據,他被放了回來。這段經歷成為他下定決心舉家離開中國的重要契機。
但真正促使全家下定最後決心的,是2026年的另一場遭遇。據他講述,當年3月30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閉門審判中國民主黨北京分部七名成員,副主席王石被判處七年半有期徒刑,其他成員也分別獲刑或獲緩刑。當年6月,他在一家海外人權資訊網站上看到相關報導後深感震驚,隨即在微信朋友圈轉發了中國民主黨海外委員會等團體的聯合抗議聲明。
「沒想到第二天,我的微信賬號就被封了,」他回憶道。當天下午,他接到警方電話,被要求前往轄區派出所接受問話。「手機被沒收,密碼也要交出來,」他說,詢問持續了數小時,重點圍繞他是否發表反政府言論、是否與境外組織有聯繫展開。據他描述,自己被扣留約六個小時,期間手機內容遭到詳細檢查,並被要求籤署一份保證書,承諾不再發表相關言論或參與類似活動,「否則就要正式逮捕」。
回家後,他把經過告訴了家人,「大家都很害怕,」他說。更讓他不安的是,自己此前曾通過郵件向香港朋友表達過對香港民主抗議的支持,以及對中共專制統治的不滿,「這些如果被翻出來,後果可能更嚴重。」一家人商議後,最終決定離開中國,「想找一個能讓家人安全生活的地方。」
潛心準備12年移民之路
在下定決心帶著全家逃離的那一刻起,他便開始為這場漫長的出走做準備。他潛心研究各國簽證政策,在一個又一個國家之間反覆權衡,尋找一家人的下一站。最終,全家順利取得加拿大簽證,選擇溫哥華作為新的落腳點,也由此踏上了一條與過去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對於為何最終選擇加拿大而非美國,李曉亮表示,他認為加拿大社會氛圍更為溫和友善,當地華人聚居的環境讓他和家人更容易適應。

2026年7月31日,李曉亮在美國加州自由雕塑公園留影。(李曉亮提供)
談到自己能夠在國內局勢收緊之前順利舉家離開,李曉亮並不願意簡單歸結為運氣。「上天會把機會給準備好的人,」他對《看中國》記者說。在他看來,多年來悄悄辦理各國簽證、逐步轉移資產、一點點說服妻子接受外面的世界,都是這份「準備」的一部分——有膽有謀,事情才能真正辦成。
香港的經歷
採訪中,李曉亮多次提及2008年前後因公務往返香港時的經歷。他回憶,當時在羅湖、新田等口岸能夠看到與法輪功相關的宣傳展板和接過相關資料,感到很震撼,這是他首次較為系統地接觸到有關「活摘器官」等信息。
「我們那個時候都被震驚了,」他說,「我之前一點都不知道。」他坦言。後來通過翻牆工具接觸到境外報導和多年的獨立思考,讓他重新開始思考和認識到法輪功不是像中共宣傳的那樣。
他也談到銅鑼灣書店等曾經在香港售賣敏感題材書籍的場所,「我在書店下面合過影,」他說,感慨如今香港的社會氛圍與十餘年前相比已發生顯著變化,「香港東方明珠,現在徹底成了臭港了。」
自由的新生活
抵達溫哥華後,李曉亮一家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目前他和兒子已加入中國民主黨加拿大委員會,並開始積極參加各種活動。

2026年8月25日,李曉亮(前排右一)在加拿大溫哥華市政府大樓前參加中國民主黨加拿大委員會的茉莉花行動。(李曉亮提供)
談及未來打算,他表示希望能在加拿大自主創業,用實際行動融入當地社會,並且為加拿大做出貢獻。
對於是否還會想念在深圳積累多年的事業和深圳的大平層,他坦言物質層面的東西對他而言都是次要的,「除了肉體上的自由之外,其他都是假的。」
来源: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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