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浸染的矿山─山西“3-22”特大矿难惨过伊战


山西吕梁,这个贫困的地区因连连响起的爆炸声而一名于天下。


  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三起特大矿难使近百条鲜活的生命失去了色彩。接二连三的停产通知书并没有起到遏制事故发生的作用---你下你的通知,我照干我的活。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王显政直斥此现象为“矿主要钱不要命”。

  违法生产,如此猖狂的气焰后面是否隐藏着什么?山西省省委书记田成平把这种隐藏在事故后面的情况总结成“背后有人”现象。

  “背后有人”,是谁?是谁给了煤矿主夺人性命的胆量?“背后有人”的人和“背后的人”属何种关系?一个只有3万吨生产能力的煤矿,竟然划拨到了12平方公里的煤炭资源,是谁给他划拨的?这些目前尚是未知数。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把“背后的人”挖出来,夺人性命的事还是会发生。

  我们期待着,而这种等待显然不能太久,因为这是用生命和献血在做代价。

  2003年3月22日12时50分,山西省孝义市孟南庄煤矿发生矿难。

  3月23日,省委书记田成平、省长刘振华指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3月23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长王显政强调:矿主就是要钱不要命。
  截至3月27日上午10时,已发现的62具遇难矿工遗体已全部升井,其余下落不明的10人仍在搜救中。

  山上,在风中向下俯视的村民脸色凝重。

  山下,在矿难现场抢险救助的人员紧张忙碌。

  煤矿矿灯充电室里,72个矿灯已失去了位置,在忧伤地等待主人的回归。

  一间低矮的房子里,下井矿工的签字本在门口吹进的风中哗哗作响。

  孟繁毅、武甲元、孟祥龙……在人间留下了最后的一笔。

转自搜狐

  时间凝固在2003年3月23日,72个生命失去了色彩。

  山西。孝义。孟南庄煤矿。

  直击矿难

  3月23日15时许,笔者赶到山西省孝义市。在奔赴孟南庄煤矿的途中,一名搭车的村民哀叹,“光我们村就有12人被埋在了井下”。

  进入煤矿的路已被武警封锁,除了人们严肃焦急的面孔和遇难矿工家属的痛哭流涕,没有目所能及的爆炸塌陷痕迹,分外抢眼的是“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警示标语。据估计,矿上与抢险有关的人员达千人左右。

  据矿工介绍,孟南庄煤矿井深达580米,可以想见爆炸时井下的凄惨场面,矿工们逃生的几率很小。

  夜幕降临,各有关领导仍在紧张研究抢险措施,矿山救护队员在井口整装待命,准备下井搜寻遇难者,矿上不时传来遇难者家属的哭声。

  23日,救护队在井下共找到28具遇难矿工尸体。据悉,这些被找到的尸体当日均未从井下抬出来,原因是“怕引起现场秩序不稳”。

  24日凌晨约4时,救护队终于从井下抬出6具尸体,身上看不见明显的伤痕,初步估计可能是窒息而亡,死者家属在现场痛哭欲绝。当日,救护队一组接一组地到井下进行搜寻,但未见有尸体抬出井口。后来据抢险指挥部人员称,当天又从井下找到了28具遇难矿工尸体。

  记者24日在现场看到,煤矿两个通风口的一个已是残垣断壁,旁边的其他通风设施也被震裂。

  住在风井口附近的陕西矿工侯坤来心有余悸:“当时,只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浓烟腾空而起,烟雾中一个人被‘弹射’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就是当日负责在风井巷道里铲沙石的陕西籍矿工李凯,得以侥幸逃生。而其他的人,“冤魂永远留在了铁罐里。”

  截至26日17时,共找到62具尸体,井下尚有10人未找到。“现在的找寻越来越困难了,井下塌陷面太大。”吕梁地区新闻办公室高主任这样说

  谁把矿工推向死地

  “矿主就是要钱不要命。对违反生产的要坚决打击、坚决取缔。”3月23日,在事故现场,国家安全生产监督局局长王显政说。

  在几天来采访遇难矿工家属的过程中,记者听到最多的哭诉是,“我们本来准备今年不干的,可矿上还欠我们两个月的工资。如果不干,他们就不发这些工资,没办法我们只能继续干。”

  一位叫韩荣军的矿工说:“爆炸之前煤矿曾停了半个多小时的电,来电后井下的矿工就准备上来,但矿上的人说,如果随便上来,不下去干活,就要扣工资,在这种情况下,矿工们只能服从命令。不久,一声沉闷的巨响像地震一样,感觉房子都晃了几下,一些窗户玻璃也被震碎了,呛人的浓烟从井口喷涌而出。我当时都惊呆了。”

  一位陕西籍矿工称,今年初,孝义市安全生产监督局曾来矿上检查,发现安全不达标后将铰车锁了起来,但后来被矿上的人用电焊切割开继续让工人开工,以致发生如此惊天事故。

  在孟南庄煤矿,记者看到,其煤炭生产许可证的有限期为2000年11月20日-2002年12月30日。

  3月23日,孝义市安全生产监督局局长杨利宗向记者证实,煤炭生产许可证过期就意味着不允许生产。“虽然该矿正在申办换领新的煤炭生产许可证,但该矿一些安全指标不达标,我们也监督过几次,可矿方不听。”
  吕梁地区行署副专员金建中分析,此次特大瓦斯爆炸事故系现场管理和通风管理不善所致,初步判断井下瓦斯爆炸引起煤层参与爆炸。

  其实,就在今年2月16日,吕梁地区离石市王文庄煤矿发生瓦斯燃烧事故(11人死亡)后,省政府就曾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对经检查不合格的乡镇煤矿必须责令其停产整顿,整顿后仍不合格的要坚决予以关闭。

  “3·22”事故后,吕梁地委、行署决定从3月23日起,全区乡镇煤矿立即停产,由县市政府负责组织落实,行署安监局、吕梁安监办事处负责督促检查。

  “但愿这次各级政府的要求、措施都能落到实处,‘灌入’矿主的耳朵,不要再把矿工推向死亡!”这是这几天采访中,我们听到普通群众说得最多的话。


  时间就是生命

  据抢险指挥部和吕梁地区新闻办有关人员介绍,“3·22”特大瓦斯爆炸事故至少是近两年来山西省最大的一起煤矿瓦斯爆炸事故,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

  3月22日12时50分事故发生后,13时55分,孝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才接到孟南庄煤矿的电话报告。时间就是生命,煤矿负责人为何一个小时后才报告,目前有关部门正在进行调查。据吕梁地区新闻办高主任3月25日介绍,目前被警方羁押的有孟南庄煤矿法人代表孟昭康,以及矿长、技术人员等5人。

  事故发生当日,省、地市领导相继赶到现场。省委书记田成平、省长刘振华指示:要在保证抢救人员安全的情况下,全力以赴抢救井下被困人员,抢险一定要加快速度,争分夺秒组织抢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国家安监局也于当日派出通风专家小组紧急赶赴事故现场。目前,引起爆炸的技术方面的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3月25日,孝义市成立了以国家煤矿安全监督局副局长赵铁锤为组长的“3·22”调查组。赵铁锤要求,查明事故原因和性质,提出有关责任人的处理建议和事故报告。

  黑色的眼泪

  黑色的井口。黑色的煤矿。黑脸的矿工。

  当一声震天“惊雷”响过,72个生命瞬间陨落,更让许多死者家属失去了生存的希望和勇气。

  “我的天塌了,我们家以后可咋过呢?”四川籍的张晓春哭诉着。丈夫死了,剩下9岁、6岁和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张痛不欲生。

  谁来填补失去的经济和精神支柱呢?

  面向井口,跪在地上,张晓春满是悲伤的身上找不到希望所在。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么个“天大的事”政府不会坐视不管。

  “那是一个小雨加雪的中午,我正在家吃饭,忽然听到村里人喊:不好了,煤矿出事了,瓦斯爆炸了,我的心不禁一阵乱跳,我儿子正下了井,他到底咋样了?”

  让孝义市驿马乡的刘大伯悲伤欲绝的是,他的预感不幸成了现实,他的儿子与其他72名矿工都被“留”在了井下。

  只有这惟一一个儿子的刘大伯,他想弄明白这到底是谁之过?他在悲愤中等待着,等待着泪光中会有一个希望萌生。

  但他会盼到这样一个结果吗?

  劫后的村庄

  燕家曲村,距离孟南庄煤矿仅有几百米。贫穷荒芜的土地让这个小山村的老百姓把在煤矿打工当成了惟一“赚钱”的途径。矿难,使这个山村立刻陷入了沉痛悲伤的氛围中。

  3月25日下午,记者走进这个劫后的小村。

  “那儿都是我们村的青壮劳力呀,真是造孽!”哭声让记者的采访几次中断。30岁的矿工孟繁毅被“瓦斯”吞噬了,但却将悲痛永远留给了他的家人。

  “我家老汉刚去世,本来我家繁毅也不想去矿上干活了,可是矿上还欠1500多元的工资,只好去了,出了这事,丢下我可咋活呢?”孟繁毅的母亲痛不欲生。

  已经3个晚上没睡觉的孟繁毅的哥哥孟繁中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在另外一个死难矿工孟祥龙家,他8岁的女儿倩文眼睛里充满了忧郁。从煤矿出事后,倩文就再也不跟人说话了。

  比这更令人心碎的是,孟祥龙6岁的儿子孟子龙由于还不懂事,还在玩着,笑着……

  老板孟昭康

  提起孟南庄煤矿的大老板孟昭康,老百姓说,那是孝义市的一个“人物”。

  孟昭康的老家驿马乡是全市最穷的乡,也是惟一一个不通公路的乡,但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却滋生出一个让人羡慕的富翁。

  “不用说在孝义市,即使在吕梁地区,孟昭康也算个响当当的人物”,孝义市的许多人这样说,“不知道人家究竟有多少钱,但几个亿是肯定的。孟昭康已经在驿马乡一带开采了20年煤。”

  孝义市煤炭运销总公司经理、吕梁地区能源公司经理、孝义市洗煤厂老板、孝义市能源宾馆的“大老板”,孟昭康的头衔越来越多。孟昭康已经买下了孝义市的城建大楼,还准备买孝义宾馆,据知情人透露,如不是孟南庄煤矿发生矿难,签字仪式将会在近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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