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有情有理(图)

2017-05-11 06:00 作者: 李晓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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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而知春。(图片来源:pixabay)

(一)

古人曾有诗云:“春江水暖鸭先知”。其实不然,最早知春的乃是草木。君不见梅花报春,迎春花开?在寒风肆虐之时,草木就已经在孕育着枝芽了。君不谓“一叶而知秋”,实则一叶而知春。

草木最是有情,常常一到时令,一见温暖,就急不可耐地变绿、开花。却不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一个倒春寒下来,遂令花容失色,冻伤夭折。然而花就是奔放的,就是喜悦的,四时花季,竞相开放。若天地间无草无木,真是悲凉世界了。

红楼梦》中黛玉自称“草木之人”,她原是天上的绛珠仙草,正需要神瑛侍者这样的爱惜草木之人勤于浇灌。于是她随他转世投胎,“还泪”以报前恩,更是受尽世间苦楚。而宝玉对黛玉也是一心无二,懂得怜花惜玉,时常照顾她饮食起居。比如,元春省亲大观园试才题对之后,人人力倦,各各神疲。彼时黛玉自在床上歇午,宝玉担心她“睡出来的病大”,便哄她不睡。原来那宝玉正恐黛玉饭后贪眠,一时存了食,或夜间走了困,皆非保养身体之法,幸而宝钗走来,大家谈笑,那林黛玉方不欲睡,自己才放了心。

还有一回书中宝玉记挂黛玉,进老太太里屋,只见黛玉弯着腰拿着剪子裁什么呢。宝玉走进来笑道:“哦,这是作什么呢?才吃了饭,这么空着头,一会子又头疼了。”

原来草木之人竟这样有趣,这样懂得体贴与恩义!

(二)

我家门前院子里有一株高大的玉兰花树,花姿绰约。还有一棵老树,开花较晚,一簇簇细碎的小花,红艳艳的,煞是好看。院子里还有青翠的小松柏,生机勃勃。“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小小的园林景观不但雅致好看,而且可以在树下陈桌设椅,读书玩乐。

忽有一日傍晚,有一老者敲门,说要找二楼的邻居。我热心替他叫门,却无人应答。

第二日清晨,方起床不久,忽然听到外面有电锯的噪音,到窗口一看,却是那位老者领着一个工人正在锯树!伴随着急速的“吱吱”声,大树的枝干瞬间堕落。我心一惊,马上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答曰:反正我也不在那里住,我都委托给中介王小姐了。我们出国就是为了赚钱。你要喜欢我买些花草你可以再种啊!

我又给王小姐打电话。王小姐说,我知道那棵树,开花开得很漂亮。楼上的住房经常报怨夏天蚊子太多。我们立场不同,我们住在外州,怎么管理方便怎么来。

中国人是讲究风水的!尽管我大声疾呼,王小姐也一度答应留下那棵玉兰树,但是电锯运转很快,转眼间两棵树就都保不住了。老者的目光毫不迟疑,坚定地执行着雇主的命令。我问楼上的邻居:你们为什么要砍掉花树?她说,这是老树,落花太多不好打理,蚊子太多咬伤了她的女儿,她们还去了医院。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不知道它们原来的主人,本着惠泽后人的美好愿望留下的花树,却被人无情的砍伐了。仅仅是因为蚊子。不是可以使用驱蚊药吗?为什么非要伤它性命呢?而且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说玉兰花本身具有驱蚊的效果。人怎么可以为了一已之私,随意砍伐树林呢!朋友也说,这花树好贵的,可以移植到我们学校去,美化校园多好!太可惜了!

贾宝玉曾经叹道:“你们那里知道,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若用大题目比,就有孔子庙前之桧,坟前之蓍,诸葛祠前之柏,岳武穆坟前之松。这都是堂堂正大随人之正气。千古不磨之物。世乱则萎,世治则荣,几千百年了,枯而复生者几次。这岂不是兆应?小题目比,就有杨太真沉香亭之木芍药,端正楼之相思树,王昭君冢上之草,岂不也有灵验。……”

木兰花树,去岁花开浓艳,曾经撰文记之;今年却萎靡不振,未曾开花,花胞皆枯,想必是知道自己花期已到,却未有支言片语,一缕香魂归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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