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流:北京往事之阴霾下的婚礼(组图)

2018-02-15 05:59 作者: 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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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下的婚礼( 网络图片)

成熟的年龄,成熟的人生,一旦两心相许,很快成为伉丽。我们是1981年“ 十・一”之夜结婚的,婚礼很简单,家具大多是旧的,总共花了400多元。我平反归来一共补了1800元。当时是笔大钱,平生从未有过这样多的钱,组织上把这笔钱交给我时,我两手都在打颤。酬朋谢友,制作衣服,花去了不少。为此,对妻子欠了一笔感情债。她当时年龄虽已32岁,却是一个姑娘呀!太慢待别人了。我心里发誓:今后我一定拼命写稿写书挣钱,挣它几十万、上百万元,重新买套漂漂亮亮的家具以慰红颜!

正在我们婚礼举行的时候,传来了对我不利的消息,全国正在大清特清“精神污染”。半年前工作在《四川群众文艺》月刊的编辑难友王志杰约我写的小说发表后,被省委宣传部列为“清理”对象。据说,有一封来自群众的匿名举报信说,“被关押了23年的晓枫,改正归来后对党仍怀着不满和仇恨,他借用小说把全国比成一座监狱,恶毒地攻击了伟大的社会主义制度。”听说在省委的宣传工作会议上,中共四川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长杜沁源,公开点了我的名,发表这篇小说的刊物主编因此免了职。于是有断定:“晓枫是”清查“对象,将再次被戴上“右派份子”帽子。经过几十年不断的政治运动,大家都吓破了胆,连打一个喷嚏都得蒙住鼻子。婚宴在东大街成都餐厅举行,共十桌,每桌标准30元,由服务公司易永贵书记为我操办,原说来为我婚礼的难友好些怯场,特别是那位名诗人挚友未来。席间,孙静轩说:“沙河自来胆小如鼠,一生中总想保自己,结果自己也没有保住,现在我什么也不怕,点名就让它点,充其量再当23年右派。”他是少年时参加中共,有“红小鬼”之称,和我交往并不深,因在1981年4月,《长安》杂志上,抛出长诗《一个幽灵在大地游荡》,与白桦先生电影文学脚本《太阳和人》,受到中央点名批判,共同列为全国“清理精神污染”的首要作品。


铁流和夫人。(图片来源:铁流提供)

文人看来很倔强,其实骨头是很软的。他们常常屈服于统治者的乌纱和大棒。为了乌纱,他们可以出卖良心,成为权力者为虎作伥的帮凶;面对大棒,他们可以出卖朋友,以保全自己的身家和幸福。有几个能做到白居易所说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呢?中国好人还是有的。正当省委大员杜心源准备揪我的时候,省文化厅厅长邓自力(邓小平的堂叔,60年代当过四川省沪州地委书记,在“三年自然灾害”中为民主表命,解散公共食堂,大搞“三自一包”,被老百姓称为“邓青天”,1962年反右倾中,被订为“右倾分子”后撤销一切职务。打倒“四人帮”后复出任职)出面说话了。因为《四川文艺》归省文化厅主管,既然出了问题,他就得处理。为慎重起见,他要来刊物,仔仔细细读了两遍,最后以省文化厅党组的名义,向省委常委会写了一份报告:“晓枫同志发表在《四川文艺》1981年8月号上的小说《不愿出监的人》,是一篇歌颂党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广大农村在落实土地承包责任制后所带来的大好形势,并非告状信上所说的那样。我们不能再伤害蒙冤归来的同志,它不属于清理对象。”好在后来这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清理精神污染”,终于不告而终。

残冬过去,春天来临。我们婚后生活得十分甜蜜幸福。我们家在报社过道旁的一排平房里,大约十六平方米,一分为二,里面仅能容一间双人床的住室,外面算是客厅,没有卫生间和洗澡间,但和过去23年比较,不仅有天上和人间之分,还有地狱与天堂之别。那时我的住处长2米,宽80公分,所有财产全装在一个破木箱里。对眼前的家十分惬意!她上班在金牛区茶店子,距报社足足有20公里,以最快速度骑车也得45分钟。她每天早上6点起床,简简单单吃点东西就得上路。晚上我们在报社食堂买饭,自己很少生火,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于写稿挣钱。我当时很穷,行政21级,月工资68.5元,结婚负债买了一台18寸的东宝黑白电视机,一年还清,每月要扣32元。她的工资不足40元。我只有拼命写稿挣稿费,才能摆脱困境,才能把旧家具换成新家具。好在我笔下功夫还可以,每月竟能写五六篇小说、散文和报告文学,稿费高达三四百元。很快鸟枪换炮,不久彩电、冰箱、电话一应俱全,接着又有了孩子……

“往亊微痕”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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