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策问与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中)(图)

2018-06-26 19:45 作者: 秦山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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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是中国历史上空前强大的帝国,创造了灿烂辉煌的文明。在汉武帝期间,汉朝陆续地收复秦朝时失去的今广东、广西、贵州、云南及宁夏地区。上图棕色部分为公元前87年西汉汉武帝时的疆域。(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续接前文:汉武帝策问与董仲舒的《天人三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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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圣明睿智,他胸怀大志,励精图治,探寻至高的治国大道,希望受天之佑,百姓和乐,政事宣昭,德润四海,施乎方外,延及群生,达到盛世天下。

汉武盛世是怎样开创的?为什么汉武帝的许多开创和变更深刻影响了中国历史和社会的诸多领域上千年?

这些问题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回答清楚的,有着各个方面的因素和深刻的时代背景等。

本文选择其中的一个视角,那就是汉武帝策问与董仲舒回答策问的《天人三策》,从中可以反映出汉武帝的雄才大略以及他在治国政策上积极进行变更和革新的思想探索历程。

以下为汉武帝策问的第二部分与董仲舒针对策问的回答。

汉武帝看了董仲舒的对策认为很不寻常,十分赞赏,于是又提出下一个策问。

汉武帝策问道:

“听说虞舜的时候,虞舜常常在宫殿的走廊里散步,垂拱无为,可是天下太平。周文王整天忙到日头偏西,连吃饭的空儿都没有,天下也很太平。帝王治理天下的道,难道没有共同的条理,一贯的主张吗?为什么会有安逸和劳苦这样大的差别呢?”

(笔者注:垂拱,古代形容太平无事,可无为而治。)

“那些勤俭的帝王连黑色、黄色的旌旗也不制作。可是到了周朝,在宫门外筑了两座观望的台,乘坐用玉装饰的车,制造红色的盾和玉石做的斧柄,朝廷裹排列着六十四人的舞蹈,到处响起歌颂的声音。”

“帝王的道,难道意旨不一样吗?有入说:‘良玉不瑑’,有人说‘非文亡以辅德’,两种说法是不同的。”

(笔者注:良玉不瑑——意为美玉不用雕琢,保持其天然的美。比喻本质好不凭借修饰外表。非文亡以辅德——大意为君子不学习,就不能成就美德。)

“殷朝人制定五种刑法来防止奸诈,用毁伤身体的办法来惩戒邪恶。可是周成王和周康王放弃这些刑法四十多年,天下也没有犯法的。监狱空荡无人。秦国使用这些刑法,杀死的人很多,受刑的人接连不断,天下空虚,人口减少,真可哀呀!”

“唉!我晚睡早起,考虑先代帝王的法典,久久地思虑到底怎样做才能适合至尊的地位,光大祖宗的事业,我认为关键在于努力搞好农业,任用贤人。”

“现在我亲自耕种籍田为农民做榜样,鼓励百姓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尊敬有德行的人,并且派出很多使者,络绎不绝地去慰问劳苦人家,救济没有父母、没有子女的孤独的人,一切办法都想到了,但并没有收到大的成效和美好的德行。”

“现在阴阳错乱,天地间充满了恶劣之气,百姓无法生活,陷入贫困的境地,廉洁的人和无耻的人混淆在一起,好人和坏人也分不清楚,得不到真实的情况,所以我广泛地邀请了特别杰出的士人来请教,目的也许可以达到吧!”

“现在子大夫们等待诏命的有一百多人,有的谈论当今的事情却不切实际,用古代历史来印证与今之不同,但用现在的情况来考察又难于实行,难道是因为受到文吏法令的牵累而不能任意发挥吗?还是因为学术的来源不同,所得的见解各异呢?”

“每个人都可以尽意对答,写在篇上,不要害怕主管官吏,阐明你们的意旨和方略,进行切磋研究,以称朕意。”

董仲舒的对策说:

“臣听说尧承受了天命作了天子后,深为天下局势而忧虑,并没有把取得天子的尊位看成快乐的事,他诛杀、放逐扰乱国家的大臣,千方百计寻求贤圣之人来辅佐自己,所以得到了舜、禹、稷、契、皋陶这些贤臣。”

(笔者注:稷,据《礼记》载:“是故历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后人尊之为百谷之神,古代主管农事的官员也称为稷。卨,商代始祖的名字,亦作“契”。咎繇,即皋陶氏,传说中东夷族的首领,偃姓,舜任命他执掌刑法,被禹选为继承人,因死得早未能继位。)

“有众多圣明之臣辅佐尧实施德政、提高德行,有许多贤能之士来帮助尧管理大事、恪尽职守,于是教育感化百姓的政策得到了广泛地实施,天下太平,祥和稳定,百姓都崇尚仁德、信守道义,各得其所,安于所居,举止合乎礼仪规范,行为符合为人之德,从容地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

“所以孔子说:‘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笔者注:孔子这句话的大意是,如果有王者兴起,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使仁政大行。古称三十年为一世。颜师古注:“《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言如有受王命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以上释义仅为读者提供一种参考。)

“尧在位七十年,禅位于虞舜。尧死后,天下百姓没有归心于尧的儿子丹朱,却归心于舜。舜知道自己不能逃避推辞,于是即位做了天子,用禹做宰相,继续任用尧时的圣贤之臣来辅佐自己,继承尧的治国之策,所以垂拱无为,就使天下太平。孔子说‘《韶》乐尽美啊,又尽善啊’,赞美的就是这段历史。”

(笔者注:据颜师古注:“《论语》载孔子之言。《韶》,舜乐也。孔子嘉舜之德,故听其乐,而云尽善尽美矣。”语出《论语》,“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至于商纣,违背天意,侵夺财物,杀害贤臣智士,残害百姓,荼毒生灵。伯夷、姜太公都是当时的圣贤之人,他们隐藏起来,不愿出来做官。那些在朝为官的人也奔走逃亡,藏身于河海之滨。天下黑暗混乱,百姓不得安宁,所以天下的老百姓都背弃殷纣王,拥护周文王。”

“周文王顺从天意,上承天命下理万民,以贤良有德的人为教师并且起用他们,所以闳夭、大颠、散宜生等贤士都聚集在周的朝廷。文王的仁爱施于百姓,天下人都归心于文王,所以姜太公从偏僻的海滨来投奔,后来即周朝的三公之位。”

(笔者注:闳夭、太颠、散宜生,同为西周初大臣,共同辅佐周文王。文王被纣囚禁,他们将有莘氏之女、骊戎的文马等献给纣王,使文王获释。)

“这时候,商纣王尚在天子之位,朝廷无序,尊卑混乱,百姓四散逃亡,流离失所,周文王为这种局面非常痛心,决心采取措施改变它,想让百姓过上安定的生活,所以他整天忙得日头偏西还没时间吃饭。”

“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万事,见素王之文焉。这样看来,帝王治理国家的规范是一样的,之所以勤劳和安逸不同,是因为所遭逢的时代不一样。孔子说‘赞美周武王的音乐《武》尽美啊,但不够尽善啊’,这就是对武王的功德和不足的正确评价啊。”

(笔者注:“素王之文”,无王之位,有王之德,是为素王。素,空,无爵位,这里特指孔子。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万事,见素王之文焉。对于这句话,一种理解为,孔子作《春秋》,首先指出历代君主的行为得失,并记载了因此而发生的事件,这些都在孔子的着述中得到充分地展示。)

“臣听说国家规定车马服饰的各种各样的色彩,黑色或黄色的装饰,都是用来分别尊卑,区分贵贱,倡导德政,教育感化百姓的。所以《春秋》记载历代受天命而君临天下的君主即位之后,首先就要做的事情是,重新确定历法,改变前代作战车马和祭牲的颜色,这都是为了顺应上天的意志。”

“既然如此,那么宫廷、旌旗如何设计装饰,都是要按照一定的规制去做的。所以孔子说:‘奢侈了就会骄傲不逊,过分节俭了就显得鄙陋寒伧(奢则不逊,俭则固)。’看来过分节俭并不是圣人适中的制度(俭非圣人之中制也)。”

(笔者注:孔子的话,语出《论语》,“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大意是,孔子说:“奢侈豪华就不合乎常情,过分节省就简陋,与其不合乎常情,还不如简陋。”)

“臣听说品质优良的玉石不用雕琢,是因为它的质地本来就滑润美好,不经过雕琢就能显示其高贵华美的价值,这无异于达巷党人不经过学习就能知道世间的学问一样。但是,普通的玉石要是不经过雕琢,就不能成就美丽的花纹和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君子不研究学问,就不能成就高尚的道德。”

(原文:臣闻良玉不瑑,资质润美,不待刻瑑,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也。然则常玉不瑑,不成文章;君子不学,不成其德。)

(笔者注:达巷党人,据颜师古注:“人,项橐也。”旧说项橐七岁为孔子师,言其早慧。)

“臣听说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对年轻的就让他们学习知识增长本领,成年之后就根据他们的才学授予适当的职位。官爵俸禄帮助他们养成良好的道德品质,刑法律令使他们作恶的私欲不敢膨胀,所以百姓明晓礼节大义而把犯上作乱看作十分可耻的事。”

“周武王施行大义,平定残贼,周公作礼乐来加以文治,直到周成王和周康王时的盛世,因为没有违禁犯科之人,牢狱空虚了四十多年。这也是教育感化逐渐养成、仁爱大义灌输熏陶的结果,并不是单单依靠刑罚伤之肌肤所能奏效的。”

“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秦王效法申不害、商鞅的治国之法,实行韩非的学说,憎恶古代帝王应当遵循的治理天下的道理,贪污成风,并不是用礼义道德来教化天下。罗织罪名、滥施刑罚而不去核察事实,遵纪守法的人不一定能免罪,违法犯罪的人也不一定就受到惩罚。”

“所以百官都谎言欺诈,不务实际,表面上都表现出尊敬君上的礼节,内心却怀着背叛君上的打算,弄虚作假来掩饰狡诈,追逐私利,没有羞耻;又总喜欢使用残忍刻毒的官吏,无限制地征收赋税,榨尽百姓的财力,百姓四处逃亡,没有办法从事耕田和纺织工作,结伙为盗者层出不穷。”

“所以受刑的人很多,死的人一个接一个,尽管如此,为奸作秽之事仍不能止息,这是不好的社会风气、习惯势力造成的。所以孔子说:‘用政令、法令来教导百姓,用刑罚来制裁整顿百姓,老百姓能暂时避免犯罪以此免受惩罚,却不会有羞耻愧疚之心(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啊。”

(笔者注:孔子的话,语出《论语》,“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大意是,孔子说:“用政令、法令来教导,用刑罚来整顿,老百姓只会暂时免于罪过,且没有羞耻之心。如果用道德来教化,用礼教来整顿,老百姓不但有羞耻之心,而且人心归附。”)

“现在陛下统一了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顺服的。陛下全面了解情况,广泛听取意见,尽可能地吸取群下的智慧,具有天下贤圣之人的所有美德,崇高的德行显耀普照,您的恩惠施于大汉疆域以外。远达万里的夜郎和康居悦服归心,他们也称颂您的盛德臣服于您的大义,这真是太平盛世的至高境界啊。”

“但是,这些盛世功业并没有在百姓那里产生多少影响力的原因,大概是陛下的心还没有真正同百姓相通吧。曾子说:‘认真对待听到的意见、看到的事实,自己的道德、品质就能高尚明达;按照智慧所及决定行动,实践自己所知道的道理,自己的形象、事业就会昭明盛大。使自己的道德、品质高尚明达,使自己的形象、事业昭明盛大,决定因素不是别的,而在于自己是否真心实意这样做。’”

(原文: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于它,在乎加之意而已。”)

“请陛下认真对待您所看到事实、听到的意见,依据这些事实和意见,真心实意地制定政策并且坚持推行下去,那同尧、舜、禹三代圣王又有什么不同呢!”

“陛下亲自耕种农田、祭祀祖先、劝民农桑,早起晚睡,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心忧百姓日夜操劳,希望再现往古盛世之治,为此而千方百计地寻求贤才,这也是尧舜那样的圣明君主才有的良苦用心啊。可您却说自己的辛劳并未得到应有的收获,根本的原因是朝廷所用之人才没有经受磨练得到有效的教育。平时不去教育培养人才,却想用有本事的人才治理国家,这就象玉石不经过雕琢又希望它有动人的色彩一样。”

“所以,培养人才最好的办法,没有比办好太学更重要的了,太学是产生贤士的地方,是培养人才的场所,是教化的本源。现在,一郡一国人口众多,可有些郡国还没有应举贤良诏书的人,以及针对策问作对策的人,这是上天赐予的正确的治国之道在那儿不能得到有效的贯彻执行。”

“臣希望陛下兴办太学,选派知识渊博、道德高尚的教师,培养天下有识之士。经常考核,检查他们的学业,使他们的才能在学习中得到充分发挥,这样英俊之才就可以得到了。现在的郡守、县令,就是百姓的老师和表率,他们是承接、执行陛下的旨意、传播圣王之道教育感化百姓的,如果师表不贤良,君主的仁德就得不到宣扬,陛下的恩泽就不会广为流布。”

“现在,各级官吏既不对下履行教育训导的职责,又不按陛下的旨意处理政务,而是暴虐百姓,和不法之人狼狈为奸,谋取私利,致使贫穷孤弱的人含冤受苦,流离失所,严重违背了陛下的意愿。所以,阴阳错乱颠倒,怨气、凶恶之气云集,百姓无法生活,在苦难中得不到救助,出现今天这种局面,这都是郡守县令们不贤明、处置不当,才造成这样的现象啊。”

“朝廷重臣来源于郎中、中郎这一级的官吏,从年俸二千石的大官的子弟中选拔郎官,这些人虽然非常富有,但未必有真才实学,不一定贤明。而且古时候考核官吏的功劳,是按照做官是否称职来区分的,是依据官吏在这个职位上所作出的成绩确定优劣,不以在任时间的长短为标准。”

“所以,才能小的人,虽然任职时间很长,还是小吏;道德品质好又有才能的人,虽然任职不久,并不妨碍他升迁为辅佐大臣。所以各级官吏,都竭尽自己的才能和智慧,努力做好工作,争取立功,创建功勋。”

“现在却不是这样,官吏们积累时间就可以得到高位,日子一久,就可以升官,所以廉洁和无耻混淆,贤与不肖浑淆,很难弄清每个人的真实情况,真正的贤才就无法得到。”

“臣愚蠢地认为,让各位诸侯、郡守、岁禄二千石的大臣,都要在下级官吏和士民当中选拔道德高尚、有本事的贤才,每年荐举两人,到朝廷担任宿卫之职,而且还可以拿这件事来观察大臣识人任人的能力,如果荐举的人德才兼备,就给予奖赏;要是荐举的人是不肖之徒,就加以惩罚。”

“如果这样,诸侯、岁禄二千石的大臣都尽心寻求贤才,天下有才能的人就可以得到,就可以授予他们官职而发挥他们的才能了。遍得天下的贤人,那么三王的盛世也就会很容易地到来,成就尧舜之名也就指日可待了。”

“千万不要用做官时间的长短来计算功劳、确定功绩,实际考察官吏的贤能是上策,衡量了才能以后再授给官职爵位,考察了德行人格以后再确定职位,这样一来,廉耻就能区分得清清楚楚,德才兼备之人同不肖之徒就能够区别了。”

“陛下您格外赐恩,宽恕臣的罪过,令我不要受文字的限制,使我能够对您的策问进行深入细致地切磋研究,臣不敢不倾吐自己肤浅的见解。”

(资料来源:《汉书》)

 

附古文原文以供读者参考:

天子览其对而异焉,乃复册之曰:

制曰:盖闻虞舜之时,游于岩郎之上,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于日昃不暇食,而宇内亦治。夫帝王之道,岂不同条共贯与?何逸劳之殊也?

盖俭者不造玄黄旌旗之饰。及至周室,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八佾陈于庭,而颂声兴。夫帝王之道岂异指哉?或曰良玉不瑑,又曰非文亡以辅德,二端异焉。

殷人执五刑以督奸,伤肌肤以惩恶。成、康不式,四十余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虚。秦国用之,死者甚众,刑者相望,秏矣哀哉!

呜呼!朕夙寤晨兴,惟前帝王之宪,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业,皆在力本任贤。今朕亲耕籍田以为农先,劝孝弟,崇有德,使者冠盖相望,问勤劳,恤孤独,尽思极神,功烈休德未始云获也。今阴阳错缪,氛气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廉耻贸乱,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故详延特起之士,庶几乎!今子大夫待诏百有余人,或道世务而未济,稽诸上古之不同,考之于今而难行,毋乃牵于文系而不得骋与?将所繇异术,所闻殊方与?各悉对,着于篇,毋讳有司。明其指略,切磋究之。以称朕意。

仲舒对曰:

臣闻尧受命,以天下为忧,而未以位为乐也,故诛逐乱臣,务求贤圣,是以得舜、禹、稷、卨、咎繇。众圣辅德,贤能佐职,教化大行,天下和洽,万民皆安仁乐谊,各得其宜,动作应礼,从容中道。故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此之谓也。尧在位七十载,乃逊于位以禅虞舜。尧崩,天下不归尧子丹朱而归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子之位,以禹为相,因尧之辅佐,继其统业,是以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矣”,此之谓也。至于殷纣,逆天暴物,杀戮贤知,残贼百姓。伯夷、太公皆当世贤者,隐处而不为臣。守职之人皆奔走逃亡,入于河海。天下秏乱,万民不安,故天下去殷而从周。文王顺天理物,师用贤圣,是以闳夭、大颠、散宜生等亦聚于朝廷。爱施兆民,天下归之,故太公起海滨而即三公也。当此之时,纣尚在上,尊卑昏乱,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食民。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万事,见素王之文焉。由此观之,帝王之条贯同,然而劳逸异者,所遇之时异也。孔子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此之谓也。

臣闻制度文采玄黄之饰,所以明尊卑,异贵贱,而劝有德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应天也。然则官至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俭非圣人之中制也。臣闻良玉不瑑,资质润美,不待刻瑑,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也。然则常玉不瑑,不成文章;君子不学,不成其德。

臣闻圣王之治天下也,少则习之学,长则材诸位,爵禄以养其德,刑罚以威其恶,故民晓于礼谊而耻犯其上。武王行大谊,平残贼,周公作礼乐以文之,至于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余年,此亦教化之渐而仁谊之流,非独伤肌肤之效也。至秦则不然。师申商之法,行韩非之说,憎帝王之道,以贪狼为俗,非有文德以教训于下也。诛名而不察实,为善者不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饰虚辞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趣利无耻;又好用憯酷之吏,赋敛亡度,竭民财力,百姓散亡,不得从耕织之业,群盗并起。是以刑者甚众,死者相望,而奸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此之谓也。

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广览兼听,极群下之知,尽天下之美,至德昭然,施于方外。夜郎、康居,殊方万里,说德归谊,此太平之致也。然而功不加于百姓者,殆王心来加焉。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于它,在乎加之意而已。”愿陛下因用所闻,设诚于内而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

陛下亲耕籍田以为农先,夙寤晨兴,忧劳万民,思维往古,而务以求贤,此亦尧、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获者,士素不厉也。夫不素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养士之大者,莫大乎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关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国之众,对亡应书者,是王道往往而绝也。臣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材,则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流。今吏既亡教训于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与奸为市,贫穷孤弱,冤苦失职,甚不称陛下之意。是以阴阳错缪,氛气弃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皆长吏不明,使至于此也。

夫长吏多出于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选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贤也。且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是以有司竭力尽知,务治其业而以赴功。今则不然。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是以廉耻贸乱,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臣愚以为使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岁贡各二人以给宿卫,且以观大臣之能;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罚。夫如是,诸侯、吏二千石皆尽心于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遍得天下之贤人,则三王之盛易为,而尧、舜之名可及也。毋以日月为功,实试贤能为上,量材而授官,录德而定位,则廉耻殊路,贤不肖异处矣。陛下加惠,宽臣之罪,令勿牵制于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尽愚!

(录自《汉书・董仲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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