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金庸:写歌的人假正经,听歌的人最无情(图)

2018-11-02 08:26 作者: 王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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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
《神雕侠侣》视频截图

【看中国2018年11月2日讯】我对大众怀念故去的名人向来是没意见的,都是流行文化下生长的韭菜,被人割和自己割,都一样,生命力依旧旺盛。众人在青春期嗷嗷待哺时,金老师写成人童话奶遍人间,众人茁壮成长,去粗取精,形态各异,这是美事。对于喜不喜欢金庸,对于金庸的作品文学性几何,大家可以探讨,但大多数人不必认真,弄得你死我活状,你都没认真探究过,讨论那么认真是很不认真的表现。我之所以敢写这么认真,是做足了准备工作。

金老师泉下有知,也不必为人间读者的纷扰而感到伤心,其实他们跟你一样,都是氛围大师,你擅长营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氛围,他们擅长营造感恩的心感谢命运感谢有你的温馨动人氛围,大家都没当真,你也不必当真,回到现实,大家都很忙,这正是所谓的“写歌的人假正经啊,听歌的人最无情”,年少时的欢愉懵懂过后,要承认成人的疲软无力,还好你收到了钱,我们受到了启蒙教育,就像少年时,我们遇到了一个有职业道德的老妓女,二十年后对你早无欲望,只是心存少年的感激。

悼念一个名人,很多人都是凑个热闹,很多人都是借机抒个情,特别是人人自危、舆论场接近固化的当下,机会难得,我觉得这都可以理解,即便有些人冒出“人死为大”这类蠢话来阻止大家对逝者的评判,我也是不再奇怪和愤怒,假正经的你不想理,真蠢的人你又不忍心。只是有些人平时就喜欢拔高名人,名人去世,又被拔得更高了,这样很不好。有些概念我们还是要严肃认真对待的,比如说大侠,郭靖是大侠,杨过是大侠,但金庸不是大侠,郭杨之所以是大侠,是因为书里写的清清楚楚,生平表现,内心活动,一字一句,明明白白,金庸不是大侠,因为还有很多事情他不明白,还有很多他的事情不明不白。

他作为一个武侠小说作者,我是不会苛求他的历史功底,在他的笔下,不管那个时代有没有种植,蚕豆、花生、南瓜子成了英雄好汉喜爱的下酒小菜,《天龙八部》中还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辣椒,《神雕侠侣》中杨过找到了本应该在美洲的玉米棒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他点名提出要做浙江大学的教授、历史系隋唐史的博导时,我们就得认真对待了,虽然现在浙江大学和众多大学一样,已然没什么出息,但毕竟学生是交了学费的,误人子弟就没职业道德了。刘文典曾说过“文学创作的能力不能代替真正的学问”,并因此挺看不起沈从文的,而且反对沈从文当教授:“沈从文算什么教授!陈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他该拿四百块钱,我该拿四十块钱,而沈从文只该拿四块钱!”,当然,这不是金老师一个人的问题。

金庸笔下有很多大侠都背负着杀父之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前,也得先报了杀父之仇,张无忌,胡斐,袁承志,杨过,郭靖,林平之……,袁承志最大的愿望就是手刃杀父仇人崇祯,在李自成攻入北京后,袁承志要入宫刺杀崇祯,但阿九一句“别杀我爹爹”就让他放弃了这多年的愿望。而坚定的要替父报仇的林平之落了个悲惨下场,除了郭靖,其他人物的杀父之仇也都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郭靖的杀父仇人有两个,一个是小角色段天德,无恶不作,被杀了读者只会拍手称快,另外一个是完颜洪烈,被刻画成了忠贞爱情、图谋大业的政治人物,郭靖抓住完颜洪烈时,也没有亲手杀了他,而是交给了铁木真,被蒙古人杀死,完颜洪烈的死也被提升到了两国征战的历史高度,郭靖的父仇也报了。杀段天德,叫快意恩仇,美名,让蒙古人杀完颜洪烈,叫从大局出发,美名,谁说靖哥哥愚钝。所以,对于杀父之仇这件事的多种可能性,每一种,金庸都写了,现实中不能做到的不敢做的,小说里他都做了。

在1951年的土地改革和镇压反革命运动中,金庸的父亲、大地主查枢卿被地方人民政府判处死刑枪决了。面对杀父之仇,他内心真正想选择哪一种复仇方式,我不敢说,但现实当中,他无疑选择了“相逢一笑泯恩仇”,“1981年7月18日,邓小平会见金庸,向金庸道歉,微笑着说:“团结起来向前看!”金庸点点头,说:“人入黄泉不能复生,算了吧!”这看起来并不算一个过得去的交代,于是2000年年初,金庸在其自传体散文《月云》中写道:“从山东来的军队打进了宜官的家乡,宜官的爸爸被判定是地主,欺压农民,处了死刑。宜官在香港哭了三天三晚,伤心了大半年,但他没有痛恨杀了他爸爸的军队。因为全中国处死的地主有上千上万,这是天翻地覆的大变。”创造了无数大侠形象的人,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依然真实的像个历史洪流中的小人物,自欺而懦弱,就像他的众多读者一样,当然,换了谁也大约如此吧,亦或者,真是我们难以理解的豁达大度。

李敖曾痛骂过金庸的虚伪,我倒觉得金庸未必是虚伪,而是人共有的虚弱,一心向善是个过程,过程不是结果,就必然是不完美的感受。即便如此,这个过程中还是需要不断接受历练的,就如李大师对金大师的鞭笞,看看也无妨,李大师鞭笞起他人向来是精准度很高的,只是对自己往往手软。李敖说:“金庸到台湾来,有一天晚上到我家,一谈八小时。我责备他不该参加什么“国建会”,自失他过去的立场。他说他参加,也说了不少批评的话。我说这是不够的、得不偿失的、小骂帮大忙的,你参加这种会,真叫人失望。接着谈到他写的武侠,我说胡适之说武侠小说“下流”,我有同感。我是不看武侠的,以我所受的理智训练、认知训练、文学训练、中学训练,我是无法接受这种荒谬的内容的,虽然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着空前的大成绩,并且发了财。金庸的风度极好,他对我的话,不以为忤。他很谦虚的解释他的观点。他特别提到他儿子死后,他精研佛学,他已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了。……但大体上,无不以舍弃财产为要件。所谓‘舍离一切,而无染着’,所谓‘随求经施,无所吝惜’。你有这么多的财产在身边,你说你是虔诚的佛教徒,你怎么解释你的财产呢?”金庸听了我的话,有点窘,他答复不出来。为什么?因为金庸所谓信佛,其实是一种“选择法”,凡是对他有利的,他就信;对他不利的,他就佯装不见,其性质,与善男信女并无不同,自私的成分大于一切,你绝不能认真。他是伪善的,这种伪善,自成一家,可叫做“金庸式伪善”。

我倒不相信金庸是刻意虚伪,而是人性的虚弱,相信他听了李大师的话,也更多的是自省。就像当年《明报》报道逃港潮时,金庸并不是一开始就决定报道的,但在众位同事的压力之下,权衡利弊,拷问内心,他还是选择了报道,也算善事一桩。金大师在前进,在超越,而他的读者们却在江湖里陷得很深,至今无法自拔,现实中活得窝囊憋屈懦弱,而在小说里获得了快意恩仇行侠仗义的快感,现实的困境挣脱不了,而小说里却常常容易化险为夷,而且越是危险困难,越是大概率获得奇珍异果武功秘籍,咬一口耍两招,顷刻拥有百年功力,不需要漫长的时间等待和努力,这是每个不劳而获的人终极梦想,更何况这个不劳而获,收获的是绝世武功谁也杀不死,收获的是侠肝义胆的名声传颂在人间,还有绝世美人爱你爱的死心塌地,即便你不是男主角,也不必担心,下至流氓小地痞,上至王公贵族甚至皇帝,都有一个侠肝义胆人超完美的大英雄制约着他们,这看上去比法治社会还令人有安全感。这些都是虚假希望,我们的最爱。

这些就是我个人对金庸大师和金庸大师作品的看法,高铁之作,谈不上褒贬,更何况,我也愿意世间真有那么一位神雕大侠,朗声对我说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咱们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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