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白桦去世 禁剧《苦恋》究竟写了什么?(组图)

2019-01-17 11:43 作者: 徐荣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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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拍摄的电影《苦恋》。
台湾拍摄的电影《苦恋》。(视频截图)

中国作家白桦于1月15号凌晨逝世。他的作品《苦恋》曾被认定为文革伤痕文学的代表作。“伤痕文学”在大陆非常短命,被邓小平斥为“哭哭啼啼,没有出息。”

1930年出生的白桦本名陈佑华,8岁那年秋天,父亲被侵华日军活埋。1947年,白桦参加中共的军队。中共建政后,他逐渐成为知名的部队作家之一。

1957年,27岁的白桦被划为“右派”。他在文章中说,这如同晴天霹雳:“因言获罪,因忠言获罪。在客观上,摧毁了大多数中国人心中的诚信。”

1979年,他在剧本《苦恋》完成。1980年根据电影剧本《苦恋》拍摄的电影《太阳和人》,因引起政治批判风波,未能上映。

1981年全年,大陆掀起苦恋风波,沸沸扬扬的批判《苦恋》及电影《太阳和人》。军报说《苦恋》批评党曾经犯过的错误,“这决不是爱国主义,而是对爱国主义的污辱。”白桦被迫检讨,电影在中国大陆被禁至今。

中国作家白桦
中国作家白桦(网络图片)

《苦恋》写了画家凌晨光一生的遭遇。少年凌晨光虽家境贫寒,但很有才华,得到不少人的器重。青年时,被抓壮丁,多亏船家女绿娘搭救,两人彼此相爱。后来,两人来到海外并终成眷属,在美洲的某个国家,他成为著名的画家。

共产党建政后,凌晨光夫妇返回大陆。在轮船驶入领海看到五星旗之时,他们的女儿降生了,并取名为“星星”。回到故土享受了短暂的快乐时光后,十年“文革”浩劫来临,凌晨光一家的命运堕入谷底:全家人被赶到没有窗户的昏暗斗室。

在凌晨光生日那天,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女儿星星觉得在这个国家已经不能容身了,决定和男朋友到国外去。凌晨光反对,女儿反问父亲:“您爱这个国家,苦苦地恋着这个国家……可这个国家爱您吗?”凌晨光无法回答。

此后,凌晨光被迫逃亡,成为一个靠吃生鱼活着的荒原野人。剧终时,雪停天晴,凌晨光的生命之火已经燃尽,他用最后一点力量,在雪地里爬出“一个硕大无比的问号”。

白桦是一代人的代表,从他的经历,他的剧本中可以看到,共产党如何欺骗、迫害了众多的爱国热血青年。下面截取白桦《苦恋》的片段,这些片段基本能串起整个剧情,并反应了作者的思考。

节选:

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把美展现出来,再亲手一一毁掉;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赤血丹心的人,最终凄惨的结束他悲凉的一生。一位苦苦恋着祖国的归国老画家,面对这个让他备受磨难的国度,只有在临死前在雪地里画下一个巨大的问号——这是对他灵魂的质问,也是对这个国家的质问。

“从何说起呢?世界这样大,道路这样长,爱得又那样深……”

一九七六年,夏夜将尽的南方的苇荡。

微弱的反光中,水面上有一条小船,慢慢地划动着。船上有个渔翁,把竹竿等距离地插进湖水,竹竿与竹竿之间的连线上挂满了鱼钩。

夜很静,只能聼见轻微的水响。

小船远去了……

一条鱼上钩了,摇动着发出响声。苇丛动了一下,闪出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逃亡者。

他警惕地向四下望了一下,急速地游过去,用发抖的手从钩上摘下摆动着尾巴的鱼,连忙游回苇丛,用指甲匆匆刮去鱼鳞,贪婪地大口大口地生吃着,鱼的尾巴不停地摆动着……

突然,传来一声使人心悸的雁鸣,逃亡者浑身一震,猛地把脸转向天空。

欲晓的天边飞来一队排成人字形的大雁,悠然地飞翔着……

画家深情地望着空中的雁……

人字形的雁阵在空中飞着飞着……

画家噙着热泪的眼睛……骤然传来遥远回忆中的“辰河高腔”……夹杂着风铃声、呜呜的芦笙的哀鸣……

“人在痛苦和孤独的时候总会想起故乡,总爱去重温童年欢乐和温暖的梦:作为画爱,永生难忘的还有那丰富的光影、色彩、轮廓和线条……”十二岁的凌晨光站在喧闹的南方山区市集上,向我们幽默地眨了一下眼睛……

……又回到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画家的斗室,一盏篾帽当灯罩的吊灯下,矮圆桌上有一个生日蛋糕。绿娘和女儿星星坐在桌边。

绿娘手里拿着餐刀,但没有动,她们默默地、严肃地等待着……

圆蛋糕上还有一行英文字:“HAPPYBIRTHDAY!”(生日快乐!)

杯子里的咖啡冒着热气,星星试图去端,妈妈绷着脸,她又缩回了自己的手。

座钟滴滴嗒嗒地响着……

星星伸手试图去摘蛋糕上那朵小红花。妈妈看她一眼,她又缩回了手,低下了头。

时间真长!

门被推开了。晨光出现在门口。星星扑过去吊在爸爸的脖子上:“Happybirthday!”

但爸爸皱了一下眉头,绿娘警觉地走过去,推开女儿,她看见晨光脖子上的鞭痕。

她把丈夫猛地转过身去,揭起他的衬衣。鞭痕!交叉着的鞭痕!血红的鞭痕!……

星星捂着嘴哭出声来。

秋风瑟瑟……

晨光在苇丛中拾着鸟蛋,他看见一只水鸟衔着一条小鱼耐心地喂着毛茸茸的小鸟……

……斗室里。晨光正在墙上画画,绿娘心神不定地叠着女儿的衣服。

女儿——长成大姑娘了的星星轻轻推门走进来了,她和妈妈默默地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色,然后轻声叫着:“爸爸!”

“嗯!”晨光没有注意,他正在点染着画上的森林。

星星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和不安,尽量平静地说:“我有男朋友了……”

“嗯!”晨光用笔调着颜料,专注地调着。

星星接着说:“我们就要结婚了……”

晨光这才放下画笔,好像刚刚懂女儿的意思:“啊?”星星用同样的语气说:“我就要跟他一起出国了……”

“什么?”晨光突然转过身来,惊愕地注视着女儿。

星星把办理好了的护照和车票放在小桌上低低地说:“马上……就要上车了……”

晨光转向妻子:“你知道吗?”

“知道。”绿娘很镇静地回答丈夫。

晨光更加惊愕地看着妻子,进一步问她:“你同意吗?”

“我同意!”晨光痛苦地眯着眼睛……

绿娘小声而清晰地说:“她还会回来……我们不是走了又回来了吗?”

晨光按捺着自己的怒火,目光从妻子的脸上转向微微低着头的女儿,低声而严厉地说:“我……不同意!”

星星抬起头,痛苦地看着爸爸,她问:“为什么?”

晨光像浑身在发冷似地哆嗦着:“我不能同意我的女儿离开我的祖国,为了奔向祖国,我走了半辈子黑路……”晨光几乎没有力量说下去。

“爸爸!”星星鼓足勇气说:“我走,是跟着我爱的人走,我爱他,他也爱我;我知道您,我太知道您了,爸爸!您爱我们这个国家,苦苦地留恋这个国家……可这个国家爱您吗?!”

像一声霹雳,晨光晃动着身子,他连忙扶着墙壁,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斗室里是可怕的沉默……

苇荡里。人群在枯败的苇丛中寻找着,人群中的星星披着长发,穿着完全像一个海外归来的姑娘,她拚命地扳开拦路的苇草,凄凉地叫着:“爸——爸!您的女儿……回来了!爸——爸!您的女儿……”

北风卷走了她的声音……雪花静静地飘落着,晨光一个人爬行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越来越艰难地爬行着……

苇荡里。寻人的人群中的绿娘,她没有叫,也没有喊,只是不断擦拭着眼眶里的泪,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

雪花静静地飘落着,晨光用双肘奋力地匍匐前进。

苇荡里。寻人的人群中的秋山,他拄着一根棍棒踉啮地走着,沙哑地用诗句呼唤着:“老弟!这不是地狱的鬼火了!这是人间的光明在向你靠近呀!老弟,不是鬼!是人!是我们!”

雪已经停了。晨光在静静的雪原上慢慢地向前移动着身子,他喘息着停了一会,用嘴舔着地上的雪……

苇荡里。寻人的人群中的冯汉声捧着他那已经变成校样的书哭叫着:“晨光老弟!我的手稿终于出版了!……老弟!出来吧!你看,我们已经活到一个能正视历史的时代了!”晨光缓缓地在雪原上爬行着……

……一架缓缓飞行着的直升飞机……从天空上鸟瞰下去,苇荡、丘陵……

雪原上,一个黑色的问号……直升飞机渐渐向下降落……问号越来越大,一个硕大无比的问号,原来就是晨光生命的最后段历程,他用余生的力量在洁白的大地上画了一个“?”,问号的那一点就是他已经冷却了的身体。

晨光蜷伏在雪原上,两只手尽量向天空伸去,他最终也没有力量把手伸得很高,但我们可以看出他曾经做过这样的努力……

他的眼睛没有闭,睁着,静止地睁着……

一枝芦苇在风中晃动着,坚强地挺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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