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容校花與殘疾狗相依為命 無處安家(組圖)


「初會」是一個毀容女,10年來,她獨自一人住在43.66平方米的房子裡,那裡可以眺望金水河。

  現在,鄭州都市村莊耿河村正在轟隆隆的拆遷聲中消失,滿眼都是廢墟,她成了唯一的「釘子戶」。

  27歲時的一個變故,她容貌被毀,為治病傾盡家產,離了婚。遭遇這麼多變故後,她再也做不回從前的自己。彷彿對生活徹悟了,她改名「初會」。

  兩隻貓和一隻叫佳佳的狗,是初會的三個「子女」,也是她的一切。現在,佳佳失蹤了,房子也租不到。

  都市村莊改造了,而她10年努力構築起來的生活,不知道何去何從……

  【初會的煩惱】

  她在廢墟上住

  12月5日上午11時,初會出攤回來,她騎著三輪經過耿河村中的街道。原先熱鬧的都市村莊裡再也沒有行人,牆上大大的「拆」字正終結這個村莊的歷史。

  等她騎車到村子北頭時,發現清早出攤時還通暢的路口已經被堵死,一座房子剛被推倒。她繞道隴海路才回到自己的家。

  她住頂層四樓。從她家樓上望去,三面被廢墟環繞。一個月前,她就跟拆遷辦簽了協議,承諾搬出房子,同意補償政策。「拆遷辦補償了我2349元,安置房建好前,這些錢拿來過渡租房」。

  11月11日,整棟樓上的住戶都搬完了,如果她不能搬出這棟樓,會直接導致全樓的人拿不到有關補償款。為了不連累鄰居,她打算帶著兩隻貓在院子裡住。這時初會發現後院的一棟樓還沒有拆,她搬到了後院的一個阿姨家裡。

 12月10日,阿姨將家裡的電器全部拆走,屋子裡空蕩蕩的。初會還堅持去早市出攤,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拆遷辦的人會來趕她走。

  租房子嚇壞房東

  初會早在10月就到處租房子。

  一次,在電話裡基本談妥了齊禮閻早市附近的一套房子,等初會上門看房子的時候,對方馬上改變態度,說自己的一個親戚要搬來住。

  每次見面,房東都是以各種理由拒絕。

  有的房東提出要身份證。而初會的身份證在車禍中燒燬了。她的戶口本上寫著二七區解放路40號,初會去那一片找過,她說已經找不到這個地址。

  無數次碰壁後,初會選擇了一位做教師的房東,房子在長江路上。「雖然遠了點,但想著教師會通情達理一些,估計能成。我提前說我是個殘疾人,這才約好去看房子。一見面,房東吃了一驚。我出她家院子的時候,聽到房東跟別人說,她家裡孩子才上小學,擔心嚇著孩子」。

  初會不知道能在這耿河留守多久,但她已經放棄了尋找,她說:「我不知道是不是該搭個帳篷?」

  美麗已被燒燬

  12月10日,記者來到了初會的住處,看了她的相冊。



  初會說,車禍之後,她撕毀了很多相片,這是唯一倖存的一本相冊。她無法將這兩個自己放到一起比較。相片裡的她很美,裝扮時尚。她曾經是校花,會彈鋼琴、手風琴,能歌善舞,有很多人追求。

  初會祖籍瀋陽,父母育有三女一男,全家六口人住在瀋陽市政府的機關大院,家境優越。初會21歲大學畢業後隻身來鄭州,把戶口遷了過來,在亞細亞等商場租櫃臺做生意。

  26歲結婚,家庭富裕。結婚一年後,她開私家車出去旅遊,在連雲港附近高速公路上發生車禍。她沒能從燃燒的車廂中逃出,性命保住了,可全身64%的面積燒傷,臉部毀了容,沒有鼻子,手指全無。

  在醫院度過4個月,12次手術,花去了父母20多萬元。

  她沒有痊癒就出院了,和丈夫離了婚,從此躲進鄭州的家裡。

  有一天,她讓弟弟剪開眼睛上縫的線,從此看到毀容後的自己。她很多次費力割開結了很厚傷疤的手腕。「看著血從自個兒血管流出,我感覺痛快,覺得自己敢做一些事了!」初會不想提婚姻,因為「不想傷害他和他的家人」;她也不願回東北老家,因為父母在那邊有名望,她不想給家人增添麻煩。「以前我都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現在我替每個人著想」。

  狗妮兒失蹤1個月

  就在11月11日,院子裡來了很多收廢品的,他們拆窗戶、拉房門。初會也忙著搬家當。而兩隻貓咪很「戀家」,總是往四樓跑。那一天,佳佳莫名失蹤了。佳佳是一條黃白相間的母狗,初會叫它狗妮兒。

  初會將拆房子賣廢品掙的500元錢列印了尋狗啟事,收攤後她就出去找狗,把啟事貼遍了大街小巷,懸賞1000元。

  初會知道鄭州正在打狗,佳佳還沒有辦證。她去了各區執法局尋找,還去了收養流浪狗的地方,都沒有找到佳佳。

  昨天,在碧波園附近有人給她打電話,說見到了佳佳,辦事處的人也出來幫她找。她於是在附近發了啟事,希望奇蹟能出現。

  佳佳不是和初會相處時間最長的寵物,兩隻貓咪已經跟她相處了9年時間,它們與初會同床共枕,在一起時歡聲笑語不斷。佳佳承擔起了「大姐大」的職責,每次都聽初會的使喚,會把在外邊閑逛的貓咪銜回來。

  12月10日,在初會的家裡,記者見到初會的兩隻貓咪。「好姑娘,快來……叫媽媽……叫清楚一點。」小貓發出了「媽媽」的聲音。在與記者交談的過程中,初會總是把注意力轉移到貓咪身上,一會兒和它們親嘴,一會兒幫它們開廁所門。說起佳佳,她淚水不斷。

  「佳佳是我的孩子」

  佳佳是一隻殘疾狗。佳佳原先的主人有暴力傾向,在心情不好時會將佳佳從半空扔下來,它的後腿就是這樣致殘的。

  2004年3月,初會下樓後不久,見到患了嚴重紅眼病的佳佳。初會那時只拿低保,她還是找了一家寵物醫院,買了藥,把佳佳的眼病看好了。夏天,佳佳咳喘、厭食,主人拋棄了它。初會把它撿了回來。佳佳得了狗瘟,這個病需要一千多元才能看好,初會哭了。

  興華南街一家寵物醫院的周大夫給佳佳輸液,只收了10元錢。那個夏天,為了省車費,初會一天四趟跑醫院,買中藥,瘦了5公斤。「佳佳的病治好後,它的主人說,‘我從四樓扔下去也不給你’。我擔心佳佳還會被虐待,哭求他把佳佳給了我」。

  周大夫告訴記者:「初會比正常人更愛護小動物,這些年她送來不下10條生病的流浪狗。病治好後,初會就把狗送人,或者放到大街上繼續流浪。初會去早市出攤,還會帶點糧食給那一片的流浪狗吃。初會一天只吃一頓飯,她還要經常給貓和狗買點狗糧、雞肝,初會將肉嚼碎然後餵給它們吃。」

  【初會的嬗變】

  自閉七年,不想做個廢人

  車禍後初會一直頹廢。

  母親生日的前一天,初會主動向父親要求要吃炸雞腿。老兩口對女兒的改變有些不適,半信半疑踏出家門。買完東西立馬趕回家,剛到大門外就看到自己的行李被扔在外面,怎麼也打不開門鎖。

  老兩口急了,準備拿東西砸門,這時從屋裡傳出初會的哭聲:「如果被你們這麼照顧下去,我永遠學不會如何自己生活……我不想做個廢人,我會好好活著!」

  在樓上藏著的7年,老家的人輪流過來看她,給她買夠方便麵和餅乾;幾位鄰居偶爾也給她送餃子;弟弟還幫她雇了一個鐘點工,不定期給她送吃的,幫她收拾家。

  7年後,初會34歲,胖了很多。當年3月的一天,她沒有等到人送吃的,身上也沒有錢,她決定下樓給東北的父母打個電話。她開了很多次門,每次聽到樓道裡有腳步聲,就立即縮回屋裡。

  天快黑時,她才走到最後一道樓梯,她聽到身邊的老太太議論:「快看,那個燒傷的,下樓了。」初會說:「那時我想快點走,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長時間沒下過樓,腿都僵硬了。」「快看快看,嚇死人了!」「快走吧,把我的顧客都嚇跑了!」聽到這樣的聲音,她總會哭,但不會自殺了。

  感恩能跟她說話的人

  數年後,初會變得坦然,學會了在早市上跟不同的人對話。「我給自己起名初會,是希望所有接觸到我的人,都把我當一個新人,不要跟車禍前的那個女孩聯繫到一起。我希望能多結善緣,不想傷害任何人」。

  初會專門去過二七廣場附近一個服裝店,那是她以前的好妹妹開的。「以前我們都愛吃燒餅炸羊肉串,吃一塊糖她會咬半塊給我。我看她變胖了,我站在旁邊流淚,不敢告訴她我是誰,她不知道我到底怎麼了。我希望在她眼裡,我不再是從前的姐姐,而是一個普通的毀容女」。「早市上有的小女孩見到我,走過來,摸著我的手問:‘阿姨,你這是怎麼了?’我感覺可溫暖。人家能對我多說句話,我都覺得可感恩」。

  【記者體驗】


  賣條褲子能掙2元錢
 
  初會曾給今報提供了一個新聞線索,說菜市場有人殺寵物狗,她勸阻不了。

  報導見報後,今報接線員章媛通知她來拿樣報,電話中她說:「我怕見面了會嚇壞你們!」一番長談,接線員已經淚流滿面。

  事後才知道,她是找自己的寵物狗佳佳的時候找到菜市場的,她天天去,怕佳佳也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12月5日,天還沒有亮,齊禮閻早市已經人聲鼎沸。我們毫不費力,從一排擺滿女褲的貨架後找到了特別的她。

  她戴著白色帽子,圍巾將嘴和鼻子都包在裡面。初會喜歡說話,她呵出的氣在圍巾上結了一層水珠。

  初會的人緣很好,身邊的攤主隨時幫她收拾包裹。她有不少回頭客,章媛幫她招攬生意的時候,一個顧客疑惑地問:「這個攤換人了嗎?」

  直到9時許,光顧攤位的人才多起來。賣條褲子能掙2元錢。忙活一上午共賣出4條褲子。買完褲子的顧客說,他們不會被初會的樣子嚇跑,這樣的人更值得關心。

  在初會家裡,有人送她一袋水果,是佛堂裡的貢品,幹得水果果皮已經發皺。初會嘴裡老出血,她說多吃點水果會好些。術後初會的嘴始終合不攏。


  她手指頭已經長到一起,只能用凸出的部分按手機鍵盤,發簡訊;睡覺時她眼睛閉不上。初會說,等她掙到錢了,還要繼續做手術。

  【今報行動】

  搬家對初會來說是個大工程,初會說:「我支付不起太高的房租,房間只要有水電就行。還希望住在西郊,耿河附近更好,我害怕重新接觸陌生的環境,我也怕佳佳回來找不到我,我相信它會回來的。」

  只要佳佳還沒找到,初會的心就一直走不出耿河。

  一切美麗的事物都值得珍惜,那些凋謝的美麗,也一樣需要善待。在這個冬天,讓我們一起記著她的心願:找到佳佳,租到房子。

来源:東方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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